若她没有重生,或许还会相这些力量不是刻意隐藏,亦不是为她而暴露。然而,前世的她安居东宫,从不涉足权鼎,师傅便一直寂寂无闻,就算银面铁骑遭遇暗算、就算她的父亲被人陷害、就连她惨死宫中,他都没有出手相救!是没来得及?还是前世的此时,他尚没有同等的力量?
……
东凌皇宫中,寿康宫的偏院,刚收到消息的萧乾,怒不可遏的一掌拍碎了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桌面,桌上放置的茶具、杯盘碎了一地,盘中的各色干鲜果品遍地开花。
乾元宫南书房里,子邛垂首禀报:“消息递到,砸了桌子。”
正在翻看一份冗长名单的新帝凌楚安,唇角微微一勾,原就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这一笑更加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和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那不怒而威的帝王威压。但站在下首的子邛却绝不会因此便认为这位年轻的皇帝,当真如他的面相一般和善好欺,因而他的汇报,通常都是简明扼要,不会多一个字的赘述。
凌楚安往宽大的椅背中靠了靠,微抬起下巴,看了看高高挑起连灯火也照不到昏黑屋顶,如自语般喃喃道:“如此明显的破绽,她若再看不出端倪,便是辜负我一番好意了。”
子邛静静伫立,无声无息,恍若不在。
凌楚安扫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拉回到手中的名单上,这份名单是从天下钱庄查抄的帐册上抄录下来的,朝中官员在天下钱庄里兑换银票数目的记录。
天下钱庄之所以受追捧,除了它拥有天顺帝御笔亲提的匾额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无论是本地还是异地,皆是原单兑换不加利。
京中就职的官员,若想将积攒的银子递送给原籍家眷,光是付给车马行和镖师的工钱,就已不是个小数目,若再加上路途不平,在半路被人劫了,便当真是竹篮打水了。
因而,很多人都会选择钱庄,就算是千两银子兑换成的银票也不过薄薄几张,揣在怀里看不见,谁还能起了心思来劫?
寻常的钱庄,会根据持有银票的时间和金额收取一定的利钱,但这个利钱相比雇佣车马和镖师的工钱也不值一提,而天下钱庄,却是连这个利钱也不收。
久而久之,官员们往天下钱庄存银兑票,便成了一种时尚和习惯,再加上,京城各大消金场所,皆对天下钱庄的银票推崇有佳,揣着薄薄一张银票总比揣一袋子的银子要爽利许多,更何况还涨了面子,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大半个朝堂的官员,几乎都在这个名单之上,区别,只是存放的银子有多有少而矣。
凌楚安粗粗一算,便牵扯到了十数万两之多。而这么多的黄白之物,是怎么运出京城的呢?若没有运出去,又是藏在何处?
同样有此疑问的,还有寿康宫中的太后。
本以为,出其不意的查封,就算人能跑得了,那些金山银山也搬不走。只要将真金白银拿到手,再照着钱庄的帐目,捡些个要紧的官员士绅、世家大族,把银票给他们按着数目兑成银子,这些人能不对朝廷感恩戴德?若在此时让他们捐些银两出来支援青川战事,本就对存银数目心虚不已的他们岂敢推诿?
于是,此事便会在史书上如此落笔:天下钱庄通匪获罪,朝廷按律处置,却并不连累钱庄的客户,仍将抄没的罪银归于百姓。
这本是既得了银子,又彰显了朝廷的法度与气度的两全齐美之计,却在一出手,便捞了个空。不仅没得着银子,还闹得大半个朝廷人心惶惶,当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后萧容越想越气,捏着眉心的褶皱道:“钱庄不是靠着放贷银子谋利吗?这一回也是因为把银子放给那个粮商刘元才引的祸端,难道他们的银子都被放出去了?”
一旁的黄公公摇了摇头:“钱庄总得有些银子坐镇,不能都放出去。再说,存银的帐本抄来得那般容易,可放贷的账本却是一本也没搜着,要说这不是天下钱庄有意为之,还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
太后疲惫的目光一闪:“从对刘元下手,到查抄天下钱庄,不过三五日的功夫,那么大的买卖要处理得那般干净,这点儿功夫远远不够,难不成是有人提前报信?”
黄公公沉吟不语,显然也想不通这纰漏出在哪里。
而正在此时,一个内侍在门外求见,黄公公走至门外,听那内侍耳语几句,脸色突然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