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一个穿着毛皮坎肩的小公子,也并不理会旁人时不时扫过来的异样眼光,只竖着耳朵听那中间一桌的闲话,听到这要紧处,不禁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郡主,他们说的这可是真的吗?当真有这般诡异的兵器?”
那狐裘公子下半张脸埋在狐毛里,翁声翁气地说:“装神弄鬼!这世间岂有杀人不见血的刀!”刚说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抬起眼皮瞪了那小公子一眼道:“跟你说多少次了,要唤……”
“公子!”那小公子从善如流,心知犯了忌讳,赶紧转了话题:“公子,咱们这么偷溜出来,真的好么?”
那狐裘公子眼一横:“怕什么?”
小公子苦着一张脸,心道,你是不怕,被抓回去顶多被关两天,我却可能小命不保了。
此时,又听那中间一桌上,江淮官话口音的中年人道:“更奇的是,满门都是一个死法,唯那卢太医,却是不同,不但被斩了双手、挖了双目还……割了舌头!”
听到此言,小公子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忍不住挪了个位置,坐到狐裘公子旁边,小声嘟囔:“好歹毒的凶手,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恨!”
那狐裘公子似乎也被这个话头儿引出了兴致,一双黑眼珠穿过细白狐毛滴溜溜的转了转,看的却不是中间聊得热火朝天的那一桌,而是贴着茶棚边缘的另一桌。
那一桌同样是两个人,看身形当是一男一女,身上是寻常的布衣短打,外头却连一件坎肩也不套,这装扮虽显得过于单薄,但在穿不起棉衣的穷人家里也并不少见,因而这两人并不引人注意。
狐裘公子的目光却是在这两人身上停了半晌,直到那对面的年轻男子抬头盯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将目光转向码头。
码头正有一条船靠了岸,一个披着貂毛斗篷的女子正被两个丫头搀扶着下了船,一阵风过,斗篷帽子被风吹起,那女子眯了眼睛以手掩面。
就这么一个平常的动作,由这女子做来,更有一番弱不经风、我见犹怜的婀娜姿态,直令人恨不能上前将她搂进怀里怜爱一番才好。
狐裘公子旁边的小公子不禁啧啧称叹:“这才应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吧?”
狐裘公子冷冷瞥了那小公子一眼,小公子即刻捂了嘴,眨了眨那不大不小的眼睛,不敢再说话。
就在此时,惊变徒生。
两支冷箭一前一后自这茶棚里射出,两条人影紧随其后,也如箭一般射向那斗篷女子的方向。
茶棚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狐裘女子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那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正是方才她盯了许久的那一桌客人。
茶棚内的客人大都起身冲到棚外去看热闹,这狐裘公子的身子却未动分毫,连那互插在袖中的手,都没有拿出来。
与此同时也不知从何处,噌噌噌冲出来四人,直奔至这狐裘公子身边,所站位置,正好守住了要冲。狐裘公子身边的小公子一声惊呼,没被刺客吓得如何,却被这四人惊出了一脸的欲哭无泪,而狐裘公子却恍若不见,只盯着茶棚外的战局。
先前射出的两支箭,一左一右让斗篷女子身边的侍女中箭倒地,而那两人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六个人拦在半途。
两名刺客中,女刺客的武功较弱,在以少战多的情形下,力有不支。那男刺客虽还能应付,但受女刺客所累,也渐渐显出颓势。女刺客眼瞧着情势不妙,竟破口大骂起来:“叶婉兰你个贱人!你把无痛如何了?”
那斗篷女子虽微垂了头,但仍能见到她细长的眉微微蹙起,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女刺客再度大喊:“王爷待你不薄,你竟然与凌楚安勾搭成奸!你可对得起王爷!”
这句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就算不知王爷是谁,凌楚安又是谁,可一个勾搭成奸一个凌姓,便足矣让稍微对东陵朝有点常识的人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而那凌楚安三字,更让晓得其身份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新皇的名讳,可能如此拿来谩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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