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最后记录道:“试验虽然失败,但我依旧从中收获颇丰,也算是该划上圆满的句号了。至于后来者,能够看到这段记录,了解到试验的人,如果他也能够读到什么,也就足够了。”
到这里,所有的黑色歪斜的蚂蚁小字就彻底结束了,林晨则若有所思。
“倒也是受益匪浅。”林晨虽然并没有从试验里头学到什么科学知识,甚至看到了非常违反常识的事,但羊狼之试验对他的启迪,关于群体性,社会性的思辨依旧有着不小的作用。
看完这段文字,林晨站起身,头部高过铁皮桶。借着手机光,他低头看了眼铁皮桶内那层层叠叠,似乎要溢出来的狼皮和羊皮,心里大概有些相信狂人所说的“一百只羊与十只狼”的话。
他伸手,将自己打开,倒在一边的铁皮桶盖给抓起,然后往上拉,再往下合。铁皮桶盖在划过一个圆弧后,就“铿”地一声被盖上了,再次将这铁皮桶内的一切羊狼给遮掩。铁皮桶又恢复了原样。就这般安静地摆放在床头的角落里。
林晨随后回身往衣柜走,他抬手,将手机光照向衣柜,衣柜内那白狼的尸体,也就是伪狼的尸体如今被啃食得精光。黑狼在歪着嘴,用臼齿来啃咬骨头,把残余的骨头给嚼烂。
骨架旁边,被撕扯下来的两层皮毛,狼皮与羊皮都静静地摊在地上。硬实,粗糙的皮毛里头开始渗出来黄色黏液。
随着黄色黏液从皮毛内流出来,那些被纠缠如同蓬草,或者尖椎的毛发立刻就松散开来,又变得润滑柔顺。
而渗透出来的黄色黏液则流淌到皮毛下面,在皮毛边沿堆积开来,形成一滩浆糊。
浆糊使得衣柜底的木板开始软化,然后那衣柜木板就逐渐成为一个沼泽,而皮毛则像是放在水面的两张纸,被浸润,然后陷进去。
在黄色沼泽内下沉一会儿,那两件皮毛就彻底消失,黄色黏液则逐渐向内收缩,像是漏斗里的水往漏斗中心流一般,黄色黏液通过自己泡软的木板通道全部都掉进了其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被泡得软化,成为沼泽的木板随着黏液的消失,立刻就又恢复原样,再次变得坚硬。就和被泡过的面团,然后晒干一样。只是,这一切的转化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那被黏液打开的通道也随着最后一滴黏液的流光,而随之关闭,恢复成了实心的木板。
林晨望着眼前这一切,看到伪狼又减少了一头,如今只剩下两匹狼,以及隔壁房间的那只羊羔了。狂人的试验终究会随着最后一匹狼的消失而宣告破产。但狂人所表达的那种深思,那些理念则被林晨彻底地记住,铭记于心,难以忘怀。
林晨回头,看了看身后床头边的那个铁皮桶,铁皮桶内传出一阵咕噜声,似乎又多了两件标本,两件藏品。
他再看向衣柜,衣柜内灰狼两只血眼望着他,嘴巴上下张合,却连最简单地呜咽也发不出。
林晨想:“他是想嚎叫吧,像一匹真正的狼对着天空,在皓月之下,张开嘴,发出长嚎。只是他现在始终沉默,不能做声,像一匹沉默的灰狼。”
“他被命运驯服了吗?不,他是狼,不是狗。”林晨最后沉重地说道,眼睛与灰狼的红色瞳仁相对,灰狼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