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万廷今天充当的是治丧委员会总料理的角色,他站在墓穴边,高声喊道:“孝子孝孙,叩头行礼……“,于是,坟坑前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最前面跪着的是罗齐春以及他的三个叔伯兄弟。第二排,跪着的是除赫万廷外的五名南依社门内长老,再后面,跪成一片的,是所有内门弟子们以及一些亲邻。只有那名手执引魂旗的被称为佛斧波占的僧人和十几位帮忙料理丧事的治丧人员还站在边上。
李扬被安排跪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众人都是跪在墓穴的正前面,他是孤伶伶一个人跪在墓穴的侧面,看来,他这个凶手是不能享有与其他人同等的地位的。
从这时候开始,一直到棺椁登位结束,所有子侄都必须保持跪姿,不能起立。
赫万廷扯开嗓门,和死者罗万春来了一场最后的告别。
“云天凝素,春寒料峭,冷风呼号,哀乐低回。苍天流泪,大地含悲,罗氏万春,驾鹤西归……”
天色已暗,赫万廷略带苍凉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山林中,呜呜咽咽,让听到之人莫名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着赫万廷的声音落下,山林间忽然没来由的刮起了一阵旋风,那股旋风提溜溜地扑到了罗万春的棺椁上,然后,从棺材盖与棺椁的缝隙间忽然冒出来一阵黑烟,那黑烟在空中缭绕着,并不随风而去,而是在空中凝成一团。
紧接着,那团黑烟随风扭曲,变幻,拉长,最后变化成了一个人的形状,立于棺头,摇摇曵曵。
整片山林一下子变得更加的黯淡了下来,似乎笼罩在了一片阴森森的冷气中。
众人忽然觉得一阵阴寒直透入骨,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有人抬起了头,看到立于棺材上的那个人影,惊诧地大叫道:“啊?掌门显灵……”
也有人大叫道:“糟了,乍尸了……”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吃惊地望着立于棺材上的那个人影,目瞪口呆。
只见那立于棺头的人影飘飘渺渺,逐渐褪去了一身的黑气,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见她长发披肩,一袭白衣,身形袅娜,赫然便是南依社宗门圣女罗馨月。
李扬没有说话,伸手把罗馨月搀扶了起来。
其实也并不能说是真正的搀扶,他只是象征性的做了一个搀扶的动作而已。罗馨月现在是以魂魄示人,只是一团虚像而已,并没有凝成实体。
“原来不是老掌门显灵?”
“这到底算不算是乍尸?圣女怎么从老掌门的棺材里飘出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尤其是后排的那些弟子,面对这种奇异的情景,纷纷发出了疑问。
罗馨月上前两步,看着她的爸爸罗齐春,福了一福,泪眼婆娑。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但是大家分明看到了,罗馨月正在泪流不止。其实也并没有真正的眼泪流淌下来,但在别人看来,此刻她就是在流泪,似真似幻,一切都是各人的心像所见。
罗齐春也站了起来,两眼噙泪,欲言又止。
后面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本来是给老掌门罗万春操办丧礼的,但谁能想到罗馨月的阴魂却从老掌门的棺椁里钻出来了呢?怎么会出现了这样令人不解的一幕呢?
罗林也站了起来,盯着立于几米之外的罗馨月,神色似乎还保持着平静,脸上却闪现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愧疚,有愤怒,有恶毒。但他很快就把这种内心的慌乱隐藏了起来,仍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地看着面前的画面,只是不经意间却瞟了一眼边上的李扬。
李扬也在盯着他,一直在盯着他。
此时,二人四目相对,罗林的眼里似乎要冒出一团火来,那眼神歹毒得像是恨不得把李扬碎尸万段才能平复胸中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