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谷密室内。
一首婉转凄凉的曲子飘荡其中。
“昔年花开好,月下长伴不相老,池中天上落叶憔,溪流漫花红,却知秋水愿相依,怎奈多情不念初好……”
唱曲之人正是自小伴谢幽璇长大的秋水婆婆,只见她眼睛含情看着谢幽璇,脸带哀伤娓娓唱来。
她伸手摸了摸谢幽璇身上的火红披风,看着那张精致面孔。
此时的她便如睡着了一般,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意。
秋水看着这张熟悉脸庞,将披风盖了盖,轻轻说道:“沈非他们为你找解药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五族。我也希望他们尽快得到解药救你回来,但我又不能让他们得到解药,如果你知道其中缘由你肯定也不会怨我的。”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还需要在这里休息一阵,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唤你起来。”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地顿住,回头说道:“我要离开几日,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我要赶在沈非前头盗走五行圣水解药。”
说完推开石门出了房外。
她刚走几步忽听背后一人唤道:“秋水婆婆!”
秋水婆婆回头看去,只见门边站着一人,这人眯着眼抱着臂倚着墙,正含笑看着自己。
“哦,原来是左护法大人呐,老妪有礼了。”说着颤颤巍巍地欠了欠身。
来人正是鬼族左护法韩三乾韩先生。
韩先生摆了摆手,说道:“婆婆不必多礼,你是族长最亲近之人该我向你行礼才是。”说着微微拱了拱手。
秋水婆婆面带惊慌说道:“这可使不得,老妪虽然自小带旋儿长大,但说来也是个下人,怎劳护法大人如此客气。”
韩先生并未回话,眼睛含笑盯着她看了半晌,问道:“你刚才与旋儿都说了什么?”
秋水婆婆叹了口气,说道:“还能说些什么,无外乎就是给她讲些小时候爱听的故事,老妪年纪大了,时常回忆起她小时候的事,经常觉得她并未长大还是那个整日调皮捣蛋的孩子。”
说着又“哎”地一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谁承想她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已经跟沈家娃子成亲了……”
她意识到说错了称呼,连忙捂了捂嘴,说道:“与族长大人成亲了,老妪我糊涂了,总说错话。”
韩先生依旧是含着笑的表情,不紧不慢说道:“婆婆与旋儿情深胜若母子,我们都知道。”
秋水婆婆看着密室石门,仿佛看透了石门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顿时悲从中来,说道:“她现在如此模样,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从怀中掏出手帕在眼睛边按了按。
“婆婆莫要伤心,我们在想办法医治旋儿。”韩先生说道。
秋水婆婆忽地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我这日忽然想起来,我小时候的村子里有个娃子,他说他在放牛的时候见过一个在河边捏泥人的人,说是那人捏个兔子不一会儿便就活了过来蹦走了。那时我们都笑话他吹牛,如今看了这捏泥人的人八成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这几日我越想越觉得是她,所以呐,老妪我跟你告个假,回乡里找找那人。”
韩先生“哦?”了一声,说道:“有这等事,那我派两个人跟你一同回去好了。”
秋水婆婆连忙摆手,说道:“可不麻烦这些娃子了,老妪一个人就可以了,而且都这些年了,能不能找着还两说呐,老妪就是不回去看看不死心。”
韩先生说道:“那辛苦婆婆了。”
“不辛苦不辛苦,哪有你们辛苦的,老妪不耽误护法大人了,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去,得赶在午时之前出谷,要不天黑前可找不到住处喽。”
说完又行了一礼,转身慢慢而去。
她一直走没了身影,韩先生还在盯着她的方向。
忽地韩先生身旁出现一人,这人身穿草鞋挽着袖子,也学韩先生抱着臂倚着墙看着前方,正是鬼族右护法范奇。
范奇眼睛看着前方,说道:“你怎么跟她聊了这么多?”
韩先生也不看他,说道:“何不语的披风查出是谁送的了。”
范奇一惊,转过头来问道:“何人送的?你怎么查出来的?”
韩先生说道:“我有个朋友他有个狗头扳指可以探查到物件的气息,我便请他看了看何不语的披风。”
“那披风上有何人气息?”范奇问道。
韩先生看了看石门,说道:“有旋儿气息。”
范奇啧了一声,说道:“这不废话嘛,旋儿一直穿着当然有她气息了。”
韩先生平淡说道:“我那朋友说,这气息已经在披风上停留了许久,应该之前披风就在旋儿手上。”
范奇挠了挠头,面带疑惑说道:“那岂不是说,这披风当日是旋儿给自己准备的,如此说来她早就知道有人要毒害她?”
韩先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怎么可能,披风上还有另一人气息。”
“谁?”范奇问道。
韩先生指了指路的尽头,秋水婆婆刚才从此处走过。
“秋水婆婆?”范奇睁大眼睛说道。
韩先生点了点头。
“不可能,秋水婆婆跟着旋儿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知道有人毒她还不告诉她的,我觉得全族上下谁都可能,唯独秋水婆婆不能。”范奇十分自信说道。
“那披风上怎么有她的气息?”韩先生问道。
“这……这……也许是有人将披风藏在了旋儿闺房之内,秋水婆婆也经常出入她闺房,披风上自然就沾上她的气息了。”范奇说道。
韩先生抻了个懒腰,说道:“不管怎样,送披风之人都不想旋儿死,如此看来是友非敌,此事也不必过分追查,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说完转身而去。
范奇看了看路的前方,默默摇了摇头,转身跟着韩先生走去。
秋水婆婆独自一人挎着一个小包裹,搭着鬼族采买马车出了谷。
马车行了半日来到了附近城镇,秋水婆婆告别鬼族之人独自找寻住处车马。
当她转过屋角来到一条偏僻小路之时,身上光影变幻,刚才还是苍老的面孔忽地变作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白衣细腰,戴着精致耳环,弯眉小脸。
如果沈非见到此人模样一定会十分惊讶,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千靥宫主苏念!
但这个苏念却有所不同,在她眼中多了些岁月的沧桑。
她是苏念却又不是苏念,叫她秋水更为合适。
秋水化作年轻模样在城中四处行走。
她已许久未离开忘川谷,如今走在城中仿若隔世一般,昔日旧事一幕一幕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着眼前熙熙攘攘人群,不禁问自己,这些年的甘苦是否值得,这个想法在她脑中一闪即没。
她脑中出现了一个身影,她一想到这个身影无论承受什么都是值得的,即使不能与他长相厮守也是值得的。
秋水在城中转了半晌,忽见前方街边有一个小摊贩。
说是摊子不过是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白面书生,这人衣服上满是墨污,头发也是干枯分叉,手上指甲长短不一里面还藏着黑泥。
在他面前是一张破旧桌子,上面摆满了纸张,纸上画着各种图画。
此时他正在埋头画着画。
秋水走到摊前,坐在桌前椅子上。
邋遢书生也不抬头,开口问道:“姑娘要画什么,是鞋样子还是枕面模子,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给你画出来,我这两个铜板一幅画,要是图案复杂的得另加钱,但最高也不过三个铜板。”
秋水看他一会儿,说道:“我要几副山水画。”
邋遢书生依旧埋头作画,随口说道:“山水自然也可画,但价钱要高些,得要五个铜板。您也别嫌贵,山水画单就纸面就比鞋样子大一圈,我再搭上笔墨功夫要你五个铜板都是良心价。”
秋水嘴角一笑,说道:“我要的画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撕的。”
邋遢书生一怔,抬眼看向秋水,待他看清样貌心中一阵惊骇,笔也掉在了地上,面带惊恐说道:“你……你不是应该在望月宫……不……千靥宫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秋水说道:“画匠徐宴,好久不见了。”
被称作徐宴的邋遢书生,脸色苍白颤抖说道:“什么许久不见……上个月你刚找过我,我都说了不加入你们玄教,你不要再逼我了!”
他说着忽地自桌下拿出一副画,这画中画着一座小木屋,屋前种着棵杨柳,面面色彩艳丽如真实景物一般。
画匠一拿出画立刻握在手上便要撕掉。
秋水见他如此,急忙伸手抓住他手臂。
“嘶啦”一声,画被撕作两半。
秋水向四周看去,只见周围景物越来越慢,直到静止不动,接着色彩忽地消失不见,一座座房屋变成了笔墨画,随着一阵光影晃动,周围景物碎裂不见。
秋水定睛一看,她已来到另外一个地方,在她面前有座小木屋,屋前种着棵柳树,与画匠撕掉的画上的景物一模一样。
画匠见她也跟了过来,慌忙甩掉她的手,快速跑到树前,自树叉上拿出另一副画,他将画握在手上便要撕掉。
“等下!你要是再敢逃,我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秋水寒着脸说道。
画匠愣住,接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磕着头哭喊说道:“宫主大人,你就放过我吧,我自由自在惯了实在不能为你们做事,您就大人大量放过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