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之后的苟且，和更后面的苟且。

就算做了皇帝，也在所难免。

李安在早上收到奏折，李愬的船在桐庐被烧了，粮食损失了大半。江浙一地的富商，害怕惹火烧身，都拒绝了李愬再次收购粮食的请求。

金陵城里粮食来源，一下子少了近三成，于是朝堂上大发雷霆。

“朱芳硕是怎么当的这个县令？地方上有悍匪出没，竟然也能年年考评都在中上？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皇宫里的奉天殿，每日上早朝的地方。李安在拿着奏报，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了吏部尚书的面前。低沉的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愤怒。

吏部尚书曹嵩不敢回话，连抬头都不敢，皇上就站在自己的跟前，压力山一样的大，冷汗涔涔的往下流。群臣一片寂静，也没人敢出来多说一句话。

场面有些吓人。

曹嵩算是能臣，和朱家也没太多关联，否则李安在也不会把他放在这个位置。朱芳硕的事情，都在他心里装着。可这朝堂之上，大庭广众之下，他如何能说得？

大儒朱佑检的公子，太子亲自上门提点过的人。虽说这些年为官，没什么突出的成绩。可命好啊，被安排到桐庐去当县令。桐庐是大县，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朱芳硕为官的这几年，风调雨顺也没什么天灾人祸，每年的税赋十足十的都能收上来。都说仓禀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所以县内的教化训导从来都可圈可点，读书人多，成才的自然也多。每年乡试、会试高中的秀才举人都比其它县城高出一个档。

加上朱芳硕虽然不任事，可确实也不违法。手脚真的干干净净，有这样的成绩，给个中上并不为过。

可这个时候，如何跟皇上说的清楚。

“启禀皇上，这个朱芳硕老臣略知道一些，是本朝大儒朱佑检的大公子，建安十七年赐的进士出身，之前一直在家照顾老父，前年才任的实职。桐庐县这些年在他的治理着实不差，其人也秉公守法，在当地颇有些好评。所以吏部给出中评的考核，并无过错。”关键时候还得靠徐中正出来解围。

曹嵩内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对徐内阁的敬重又更进了一步。

“哈哈哈…”李安在长笑了一声，转头问向徐中正：“依阁老所言，那朕非但不能治他的罪，反而还要升他的官？”

“微臣不敢！”

“桐庐他治理的不差，都出了水匪，这也算不差？”

“皇上明鉴，桐庐一向风调雨顺，民间富足，从来都是安安乐乐的，为何这个档口出了悍匪？袭击的还是十三皇子的船队？”

“爱卿的意思，和桐庐县无关？”

“皇上明鉴，下官以为确实无关。”

李安在眯着眼，冷冷的打量着眼前国之栋梁，心里却在盘算他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徐中正的忠心，他是不怀疑的，不过还是要分辨清楚，刚刚的话里有多少是为了给同僚解围，多少是实心为政。

李安在的心思，徐中正自然也明白，不等皇上开口，自己就接着往下说道：“桐庐的悍匪，不出意外和金陵的粮荒有关。倘若真是如此，微臣觉得此事已经超出桐庐一县所能处理的能力范围了。最好请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办理，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