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千万别，我要折寿的…”李愬赶忙拦住。

“再说了，我也就是顺手帮了我爸一把。跟几位，真没太大关系。”

额…你说的也对，这天下都是你家的，你操点心也是应该的。反正你开心就好。

“那之后…”冯佑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之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这回答听着没毛病，但其实是有点答非所问的。

冯佑阶的问题是，以后还会不会有粮食继续运往金陵城。而李愬的回答是，这之后，运到金陵城里的粮食，最后落到谁手上，可就不好说了。

在他的计算里，真正的角逐才开始。李愬相信，金陵城里那些囤积了大量粮食的大户，不会轻易放弃这次筹谋已久的机会。而他也做了万全的应对之策，现在就看那些人是打算浅尝即止见好就收，还是打算刺刀见红的，和朝廷以及站在朝廷这边的李愬拼到底了。

十月下旬的时候，各地粮商往金陵贩卖粮食的，渐渐多了起来。粮价虽然依旧居高不下，但是市井里的紧张气氛，好歹得到了一定的缓解。压在朝廷大员头顶上的阴霾，也被吹散了一半。至少最近的早朝，李安在没有再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

钟山紫霞湖边上的一个别院，花径蓬门，竹篱茅舍，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山石花草，回廊亭阁，处处透着主人的雅致。整个别院占地虽然不大，但是位置特别好，主体建在半山腰上，背山靠水，坐在二楼的可以俯瞰整个紫霞湖。接连两次大雨，紫霞湖的水位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钟山间几处的天然泉水，也潺潺的流入的紫霞湖里。别院的主人，甚是有心的选择了其中的一眼泉水，用碗口粗的毛竹，直接引到自己家里的院子里。

此时朱方隅正和一群人在一起议事。这里有好几位王府里管事，还有金陵城里大门大户的主事人，二皇子娘家的大管家也来了。二皇子府上的管事，庄祖懿也赫然在列。当然，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这间别院的主人正是最金陵城里，最近名声鹊起的大善人，苳香阁的主人董师师。谁又能想到，董师师竟然是庄祖懿的旧相好。

董师师给在座的每位斟上茶水，安静的落座在庄祖懿的身后。一点也不像在苳香阁里，叱咤风云的那位老板娘，到似一位温婉持家的妻子。茶自然是好茶，雨前的龙井，泡茶的水也挺讲究的，正是从钟山上直接引下来的泉水。梅家坞龙井村最高处的茶树，总共只有那么几颗，除了每年必须上缴的供品，剩下的也就没几斤几两了。不是光有钱就能喝上的，几乎就是身份的象征。

如果按品秩，李愬府每年也是可以分上一点的，可是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经常被有意无意的遗忘。虽说近几年好了很多，可是宗人府里，老太太还是说得上话的，李安在又不会亲自过问这些。

所以李愬还只能自己掏钱买市面上的流通货。好在李愬对此，也不是特别在乎。

对于太子李祎和这些人搅和在一起，庄祖懿不是没有意见。为了士林里的名声，和朱家，还有士族走的近一些，庄祖懿能理解。可是和这些只会吸血的皇亲国戚走那么近，已经超出了庄祖懿的忍耐。况且是在这个时候，为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每次他们在一起议事，李祎也知情知趣的安排其他人代表自己。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议事已经议了好几天了…每天吵得乌烟瘴气，却拿不出什么主意。李安在前几天亮出的刀子，已经吓破了一部分人的胆量，尤其是那帮皇家贵胄。他们觉得现在能有三成的利，已经不错了。将粮食卖个京兆府，最多算是出尔发尔，但是有皇家身份的护身符，朝廷也不会真的和他们计较。你看李愬现在，光明正大的往京兆府的官衙里运粮，连皇上都嘉奖了他。

那些士族的读书人则不完全不同意，现在把粮食卖给朝廷，那他们算什么？和那些商贾又什么区别？他们还要不要名声了？把粮食借贷给私人，然后通过利息吸血，直到最后霸占别人的家产田地，这在他们看来才是即保全名声，又可以获利的不二法门。

从来都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