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建安九年，你从地方调回中枢，一头扎进户部，从5品的员外郎，十年间升到从三品的侍郎，大家都羡慕你，说你运气好。可朕知道，户部里冯尚书最离不开的就是你。每次户部的财政预算，一应用度，各类支出，你若不肯说个可字，老冯就绝不上折子。”

“你看看，冯尚书大你十岁，你们两个看起来，倒像是你大他十岁。”李安在说的有些戏谑，不过听在徐维衠和冯佑阶耳里不异于一声响雷。

徐维衠屁股还坐踏实，又要起身跪下。连同户部的冯佑阶，也坐不住了。颤巍巍的起身，也要跟着跪下去。

“都起来吧，起来吧…朕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不过这次事情，你们谁能给朕一个说法朕的大楚就这么经不起事情，这才一次荒灾，怎么就弄得国体不稳，连国都金陵都举步维艰了呢？”

“圣上息怒，请听微臣一言。”徐中正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起身，拱了拱手道，“圣上所言极是，金陵城是这天下屈指可数的大都市，天宝物华。可也正是因为金陵城是大城，所以每日所耗米粮，数目巨大。金陵城内我国在籍子民，计有百万之多，其他来自外邦的各国使节、学子、商贾以及这些人各自的随从帮工，总计也有二三十万。这百三十万人的平常吃穿用度，都依靠乡里市间的粮米菜铺。我大楚在金陵的官仓，一是供应在宫里和朝里的各级官员、各府部衙役，以及各公卿王府的用度。二是供应钟山、牛首山和燕子矶三处的驻军。此外还有两处官仓，共储存各类粮食十万石，可在突然遭遇不测，全城被困，外援断绝之时供全城人一个半个月食用，倘若每人供给减半，勉强可支撑3个月。”

徐中正顿了顿，接着说道，“圣上，其实金陵城里并不缺粮，各处的米店粮铺都有为数不少的存粮。公卿大臣家里的粮仓大都也堆得的满满的，朝廷可以用一个合适的价格，从各处将这些米粮收上来统一处置。可是臣担心的是，今年的灾情已经传播开来，市井里已经有了这次灾情的谣言。商家开始囤积粮食不再售卖，公卿大户们不但不会把手里的粮食拿出来，反而会大肆购买市面上的余粮。这样一来，只怕人心惶惶，难以控制。恐慌的情绪一旦散开，粮价就会大涨。到时候人心浮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酿出大祸。此外，金陵已经出现乞丐，都是周围附近遭灾的难民。臣估计，过了秋收，各处灾民就不得不接受今年绝收的事实，到时候会出现大量流民，个州府都会承受极大压力。金陵是国都，首善之地，估计会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以今年遭灾的情况，微臣估计会有百万之数。这些流民一旦入城，不到明年三月春耕之时，是不会返乡的。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三月。要处理好这城里城外两百万人的口粮吃食。此外这些人的处置安排，协调管理，我们也需要赶紧拿出个章程来。”

“为今之计，最紧要的就是要说服各家豪强大户、公卿王府，将多余的粮食卖给朝廷。此外湖广两地，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可以诏令两地的各州府，征集粮食运往京师。”

“虽说今年湖广两地的收成不错，可是毕竟地广人稀，人丁不足，所产有限。如果只想指望这两地的粮食，来解决今年这次旱情，恐怕力有不逮。西蜀这几年光景也不错，皇上又免了他们好几年的税役，要不要从那里也征调粮食？”吏部的一个侍郎说道。

“西蜀虽说平定已有十八年，可周肇中刚刚离任，正是人心惶惶之时，时局并不太稳定。如果这个时候强征粮食，未必合适。不过可以鼓励西蜀的粮商将粮食卖到江淮两地，从西蜀出发走水路，顺水而下，月余就可以到金陵，路上损耗也少。根据往年的经验，微臣估计，秋收之后两淮的灾民就会蜂拥而至，金陵粮价必然大涨。有钱可赚，想必那些商人也愿意走这一遭。”宰相徐中久在中枢，说话处事，老成持重，思虑周全。这一番话说的，就连皇上都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