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愬也明白，利于舆论导向这种事情，一直是双刃剑。且不说后世八卦满天飞，靠绯闻炒作一夜爆红，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由路转粉，或者一夜被黑的体无完肤，掉粉无数的例子非常多。

就连北宋的时候，都有文坛领袖，道德标杆的欧阳修，因为政敌在私德上的污蔑，不得不致仕的例子。后世的很多文学家和史学家都说，蒋之奇开了一个特别坏的先例，其本尊大概也是历史上第一个，因为编造黑材料而留名的读书人。

对于这种说法，李愬心里是不屑的。就算蒋之奇那个时候没做，后来肯定也会有其他人做。因为成本低，效果好。但是作为一个后知1000年的家伙，更知道这种事情，也就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越到后来，越不灵光。不但小人在用，正人君子也用啊。你看南明的时候，一直标榜自己是道德标杆的东林党人，为了阻止福王朱由崧即位，就编排了所谓的七大罪，然后连史可法都是署了名的。

但是不管怎样，这是开了一个先河。一个由下往上传递舆论声音的方式得以产生，而非之前只有统治阶级这个单一发声筒的形式。

而且李愬还知道，几乎改变整个欧洲历史进程，对于欧洲人而言和文艺复兴同样重要的宗教改革，起源就是马丁路德的十四张大字报。

但是这些，李愬不打算跟李道临争论。

李愬看着李道临，很不屑的说：“朱家那几个，也算读书人？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这明明就是个生意人。我供你求，价钱合适，就是一条船上的合伙人，呵呵…这也算是读书人？”

李道临跟李愬往来有些时间了，每次见面几乎都会吵的昏天暗地，所以对于这些供求关系，合伙人之类的名字，已经有免疫力了。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意思，可还是大概明白说的是什么。李道临知道李愬对于大部分读书人不那么感冒，只是把他们当作构成这个国家的一个部分。在李愬心里，读书人的地位跟那些商人、农民、士兵没什么差别，可是争吵了那么多次，李道临是第一次听到李愬对于读书人，有不同的定义。

“那皇子以为，何为读书人？”

“读书人，就是读过书的人吗？这有什么了不起？我喜欢另外一个词，知识分子。我觉得不光是读书人，任何一个有知识有见识的人，都可以叫知识分子。比如我！知识分子比你们读书人，要有更高的目标和更宽广的胸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出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才是正真的读书人，或者你也可以跟我称呼他们为知识分子。他们关心升斗小民的生计，关心民族的危机与祸福。考虑的都是如何让这个世道更加公平一点，这样的人读书才有意义…你们那些……”李愬撇撇嘴，继续表示了一下不屑

“你们总喜欢说大话，反正也不用负责，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话，也你们也敢说，听起来热血沸腾，可实际呢？一点操作的可能性也没有。立德立言立功这三不朽，除了立功，前两个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以为自己在家闭门造车，搞出一套理论，就可以封圣。朱家的老色鬼就是，存天理，去人欲。那他应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阉了，然后一门心思做学问。八十多岁了，还要娶小妾，自以为风流名士。狗屁！！你看他的文章，归纳到最后，满纸只有吃人二字。拼了命的要去立言，要做普世的道德标准，然后呢自己也不到，就给自己找个借口，知难行易。我知道就很了不起了，做不到是因为我不想做。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知行合一，自己都做不到，还想去教化天下？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添加一点资本和砝码，好卖个好价钱。说他是读书人，那真是玷污了读书人三个字。”

李道临震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李愬拱手行礼道：“知行合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下受教了…朝闻道，夕死可矣。李某此生不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