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次遇到自己被无情揭穿的时候,李愬都会迅速用辩论的办法,把话题转换过来。“重点是,现实从来都不存在绝对的公平。莫说现在…一千年以后也一样,莫说泱泱天朝,世界各地都一样。”
李道临一副随你说的模样,每次都说自己后知一千年。鬼信…
生而知之,那是圣人。在李道临眼里,李愬就是个神棍,有逻辑的神棍。
不过李道临自己有时也会怀疑,以前读的书,是不是读错了。都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可李道临书读越多,疑惑就越多。泱泱大国,天华物宝,以礼仪教化示人。可我们拿北方的游牧民族一点办法也无,明明都是不读书,不识礼的。但只要出一个英雄人物,便是满地烽火。
五胡乱华,这一世也是有的。
李道临接受李愬的一部分观点,比如:士农工商缺一不可。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但是李愬说,士其实是这个社会构架中最脆弱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农工商,你们读书人一无是处,什么也做不了。在李愬眼里,最重要的反倒是商业。如果要稳农就需要在灾年开仓售粮,平抑物价。丰年就需要以往年均价收粮,勿使谷贱伤农。
这就需要官府手里有钱。
强工更是如此,需要不断的投入,改良设备,提高效率,实验配方。更重要的是,既然朝廷不愿意提高匠人的地位,那至少得满足他们对财富的渴望。这些都是需要很多很多钱的…
那么钱从哪里来?
大家都认为天下的财富是固定的,农田地里的产出,山林中蕴藏的矿藏,不多不少,统统都在那里。你多占一点,就有人要少拿一点。所以圣人要求世人克己利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但李愬认为财富是可以创造的,关键在于流通。
世人说起战国时的齐国富裕,每每提到齐鲁总是称它有盐铁之利,鱼米之丰。却很少有人提到,从桓公起,齐鲁就是鼓励通商的。齐国的上船可达闵越,甚至更远。
光靠流通就能产生财富,这个让李道临怎么也想不通。
当然更深的原因在于,李道临不敢相信。如果李愬所有说的都是对的,那就有一个更可怕的结论。
这个世道,其实是被读书人带坏的。
圣人有为万世开太平的理想,普通的读书人却没有。
读书人甚至为了能达到与统治者共治世的目的,把自己变成统治者的一部分,故意提高士的地位,贬低其他人的作用。
所以每次李愬提到董仲舒,就是独尊儒的那个,都不屑的撇撇嘴。在李愬眼里,为了迎合统治者的需求,连基本的逻辑都不要了的人,连读书人都不算,却被你们尊为亚圣。
天人感应,根本就是个笑话。
“重点是,公平本来就不存在,所以我们需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量提高自我保护的能力和手段…人为刀俎,但我不愿为鱼肉…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也许,我能帮点忙?说了半天话,言儿那个丫头呢?也不出来给叔叔倒杯茶?”
“言儿被人抓走了…”李道临艰难的说道,理了理自己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