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子自知今日靠自己讨债实在没有希望,这种事得用官府的力量。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若是就此算了,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他们刘家好欺负得很。好歹是一方豪强,这点事无法摆平,在房子县其他大族面前便抬不起头。
“我们走。”刘公子烦躁不耐,对着摊在地上装死的下人们呵斥道。
这些人轱辘般爬起来,跟着刘公子一瘸一拐离开了。
张汹瞧见他们的模样实在好笑。笑完,这才想起天色已晚,该是回城的时候。在村里看了半天,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不过终究没有出什么人命倒是一件好事。张汹只是不愿意看到死人罢了,至于以后会闹出什么血案来,并不引起他的关心和兴趣。
走在傍晚田野间,一日的燥热被清风平除干净,他身心清爽。四野里是星星点点的花草,沾染些落日的余晖更显妩媚。回首一望,只见巍峨群山变作巨大黑影,夕阳从其轮廓一点点没下去,偶有飞禽从山崖上跃过,恍若一副山水画上沾染的墨点。
张汹想起陶潜一首诗作,见此情景不进吟诵起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好诗,好诗,不过用来形容东晋和东汉都不甚恰当啊。”
他没心没肺地一路笑着,到房子县城时天几乎完全黑下去。县城大门紧闭,城楼上举着火把来往的士卒戒备森严。
“喂,兄台,开门啊。”张汹有些遗憾,他错误估计了时间,没想到城门这么早就关上了。
“你是何人,来此何意?不知城门夜里不得进出吗?”城楼上一名士卒把火把插入木槽内,取出弓箭凌然地对准张汹。火光映处,士兵眯着双眼,拉弓弦的手微微颤抖。
张汹目力极好,瞧见他手臂力有未逮,竟然捉不稳一支箭羽,但那弓连一石弓也不是,只是用柳木作的软弓。心中猜测这些士兵并非袁绍精锐战力,或许入伍不过一年半载。
当下不是替他们感叹的时候,真要打起仗来,训练不够武备不足,要死要活是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还是想想如何进去才行。
张汹解释一番道:“我乃中山国张氏之子,今日赶往城外祭拜一位友人,回来的时候晚了,烦劳通融我进城。”撒谎说辞张汹信手拈来,这也是他前世职业的好处。
士兵放下弓箭,却不为所动,冷冷笑道:“你这种说法任谁听了也不会相信,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城外待上一宿。恰好仲夏的天气,你也不会受什么风寒,反倒舒服得很。”
周围士卒闻言均哈哈大笑,笑得握火把的手抖动不断,火苗腾腾摇曳落下几颗星子。
张汹没想到摆出自家的名头也没有半点作用,还想再做争取。
“够了,休想靠近城门一步。”士卒再次举起弓箭呵阻道。
“大将军出征不久,蒋将军早禀告我们要严加防备,莫生事端,莫让奸邪之人擅入城内。吾等受大将军恩惠,岂能不提高警惕之心。你虽然说得处处有理,但规矩就是规矩。”又一人道。
张汹有些急了,太行山下猛禽最多,半夜三更睡在荒郊野岭,被野兽叼走了都不知道醒。忙道:“若是各位将军能行方便,通融我进城,些许酒钱我还是能拿出手的。”
此番话后,城楼之上的士卒一时间倒没有什么反驳之语,各自交头接耳议论什么。张汹一时摸不清楚到底什么态度,这是他最后的一招。
“老李,我瞧这位公子仪表不俗,不像是从贼之人呐。”
“况且若真是歹人,一人又能成啥事?”
“是啊,要真为奸人,想要潜入城内,白日人最多,为何他傻到会挑晚上的时候?”
阵阵议论之后,吱啦一声,紧紧闭上的城门开了一道小口,火光从里头透出,摇摇曳曳显出几个狡黠的面孔。张汹不敢大意,塞予众人百来文钱,匆匆朝客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