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渺茫,变化之繁非人力可推测。”青衣道人将目光从远山收了回来,淡淡地扫了眼邋遢道人和站立一旁的那个中年人,缓缓道:“日神月落无非昼夜,星起星坠也不过朝夕,你又何必以己身之短促强窥天道之无穷呢?”
说到这,青衣道人摇了摇头,起身踱到小亭之外,站在百丈悬崖的顶端,迎着鼓动衣衫的列列长风,淡然说道:“你说的这个星象变化,道人在太和山时也曾略有推测,只不过这天狼星辉之下的大星光芒吞吐不定,或许只是一时异相,据此预言有枭雄临世,或许言之过早。”
“这就是老道请你来的原因所在。”邋遢老道急急忙忙地接口道:“并州虽是胡汉杂居之处,却也是天下人文萃聚之所,公度若能驻足其间稍加留意,自不会让豪杰有风尘之叹,英雄有草莽之失。”
“你呀!当真是执迷不悟。”青衣道人转过身来,指着邋遢老道笑道:“久闻西河孟门乃天下奇观,孟门道观中禹王石上大禹足迹至今犹存,道人早有倾慕拜谒之意,此番既来了并州,若能先到此处去游览一番,也就不虚此行了。”
“蛟龙壁下大河一泻千里的壮观确实值得一观,”邋遢道人闻言大喜,他一跃起身,指着绝壁外辽远壮阔的吕梁群峰,大笑道:“虽说天下气运皆有定数,但如此大好河山,若是染上了腥膻之气,那将会是件多么遗憾的事!”
“疯老道,你真入魔道矣!”青衣道人挥了挥衣袖,轻声道:“胡汉之防,小节也;道统盛衰,大患矣。你为小节唤我,我却因大患自来,并州之地,果有其人乎?!”
说罢,青衣老道振了振身上的衣衫,仰天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啸,长啸声中,这潇洒似神仙中人一般的道人没有向小亭中的三人再看一眼,独自飘然下了石阶,转眼间消失在苍翠的松柏和舒卷的山岚之间。
“来去自在,心无挂碍,真得道神仙也。”邋遢老道满脸羡慕之色地朝青衣道人逸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眼,满怀感概地长叹了一声。
“这人就是尹轨尹公度?这风度仪态,果然不是凡间的人能比拟得了的。”小亭中那三角眼的中年男子感叹了一声,朝邋遢老道拱了拱手,问道:“以道人之见,张宾还需往西河去吗?”
“再等等,先看一看再说吧。”邋遢道人伸手从破烂的衣服里抓出一只虱子,将它捏在手里看了看,淡淡地说道:“等尹轨那边有了消息再说,按星象来看,此人落于并州分野,只是在西河的可能性大一些而已。你既有留侯之才,也该有留侯之忍,汉高不出,何必四处奔走,郁郁耗损心力。”
“况且,”邋遢道人咧着嘴看着谒泉山悬崖下的山路,故作玄虚地一笑道:“山下很快就会有一场厮杀,此时下山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