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人员没有及时发现那些种子,忻都安全部没有监视好犯人,这两件事是昨夜事件的两大根源……
不,
还有一个真正的根源,贤者之眼的无效。爱勒贝拉的所有防卫都建立在贤者之眼有效的基础上,当这个基础动摇,现有的防卫机制要如何成立?
这件事不是克雷尔的责任,这很清楚。
但,
有人死了,
死了很多人,
这也很清楚,比责任之类暧昧的词要清楚许多。在所谓的责任前,这个现实更有存在感,让人无法入眠的存在感。
一闭上眼,那片挥不去的绿色就会挤满整个脑子,绿色溢着血,那些血缠绕着汇成了红色的湖泊,
刺目的,
粘稠的,
带着温度的红色湖泊。红白相交的手臂从血泊中浮出,手指绷紧,向上抓取着……
若有若无的焦臭味始终环绕在身周,从他闻到那个味道开始就一直如此。伤员黑乎乎的身体,头发黏在焦黑发臭的伤口上,空气里是油脂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味道。
他在厕所里吐了很久,没见过世面的可笑反应,幸亏忍到了厕所,否则,否则……
什么后续也不会有……
切斯特望着对面那张肃穆的脸,以前一直觉得这类官家脸很烦。装模作样之类的,大抵是这种印象。
看到那份肃穆里小心藏起的疲惫和叹息,或许该改变下看法。安慰之类的话他没说出口,切斯特先生的人生还没富余到有闲情安慰人。
最后扫了眼附件上密密麻麻的人名,
“克雷尔先生,喜欢喝酒吗?”
克雷尔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一般,偶尔会小酌几杯。”
“下次请我喝酒怎么样?”
“……”
克雷尔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接,这么不要脸的请求。切斯特站了起来,抖了抖手上的文件,
“当然不是免费的。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这些文件的特别用处。”
“……特别用处?”
克雷尔的表情更困惑了。切斯特露出就年纪而言过分灿烂的笑容,
“没准能让你睡个好觉。走了,谢谢协助!”
“叮铃铃!!”
木门缓缓合上,铃铛的声音消失不见。
桃坪自觉地向前走去,没有留下来碍眼。用面具挡住了正午直刺眼睛的阳光,偏转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告别总是件不受欢迎的活动,特别是性质如此独特的告别。
程清牵着幸向宇的手,目光随意落在街道两边的建筑上,一直安静着的金发青年开口了,
“小清……”
“你答应过我的,”
程清停住脚步,望向男人的脸,脸上带着平时绝对不会有的软弱。随后重新迈开步子,
“别说那些话……你知道,我喜欢有趣的事,那种话……书上看多了,如果你现在说那些,我没准会笑场,不,一定会笑场。我可不是言情里的女主人公。”
“……”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是很配的一对夫妻,看到他们的人都会如此想。火车上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或许古怪了些,但这是一对很配的夫妻。
前方是街道的拐角。
笑容在程清脸上绽开,她松开手。
幸向宇收紧的手掌在中途停住。
女子收敛笑容,故作悲伤,或许是故作故作悲伤,手指指着不远处的街角,声音在阳光中传开,情绪的涟漪扩散进男人心中,
“我现在必须要离开这,我会走到那个拐角,然后转弯。答应我,别看我拐弯。你把车开走,离开我,就像我离开你一样。”
他沉默着听完,随后露出苦笑,
“……我没车。”
女子故作悲伤的脸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真没用!”
说着,
伸手抱住他的脑袋,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额头的温度相互传递着,有点温暖,不对,
很温暖,
非常温暖……
“背过身离开就好,别回头。”
她松开手,身体转了个圈,没有吻别,脚步轻快地向前走着。或许就像她说的,她真的不喜欢那些情节。
手指抚过额头上的残温,幸向宇转过身,背对着离开。
最后的最后,
谁也没有转身。
桃坪的视线在两人的背影间往返了几遍,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容。离开阳光普照的大街,跟在程清身后,在微凉的街道阴影中向着未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