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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章 已被锁定

立夏这一日早上,纪崇远来到诊所参加年度体检,发现纪崇勤正偕同妻子郑秀英出现在诊所里。纪崇远说:“你昨日怎不曾来这里参加体检呢?”纪崇勤说:“我昨日来迟了,所以今日来体检,拿的是25号,你呢?”纪崇远说:“我是71号,昨日早上起来,我吃了点东西,还喝了茶,所以没来得成。满六十五岁免费体检,不到六十五岁的人须缴五十块钱。不吃早饭、不喝水,为的是检查肝功能,其他方面并不受影响。”

纪崇勤说:“哎呀,现在医院里缺血,就变着法子抽大家的血,以后拿出来好卖钱。”纪崇远说:“你这说法真好笑,你以为是卖油的,积少成多。病人输血是要看血型的,血型不对号,输进去是要出人命的。O型血可以输给别人,而别人输给他必须是O型的,否则无效。我就是因为不晓得自己的血型,这才参加无偿义务输血活动,先后三次,共献出九百毫升的血。你输了血还要进行技术处理,这才有用。”纪崇勤听了,哑口无言。

下午五点左右,太阳已经温和了许多,不再那么灼人。树木枝繁叶茂,百草恣意生长。叶庄九龙公园的沿河栏杆边,河风飒飒,抬头望,大桥飞卧,各种龙字书法映入人的眼帘。走上岸来,大道西边陈放着十条龙的塑像,解说列在其下。

纪崇勤笑着说:“这里是不花钱就可以游玩的公园。”纪崇远说:“很好的嘛,上海川沙公园没有这么大,尤其是水面小得很的。但那里的人多,而这里的人少。纪崇勤,你去过的,香港金紫荆广场小得不得了,但它有名。”纪崇勤说:“所以说,不管是哪个地方,讲究的是人气要多,再好玩的地方没人来,终究算不得好地方。”

纪崇远叹息道:“眼下我们这里的各个村庄死气沉沉,庄上剩下的不到五分之一的人,连小孩都望不到,小孩都出去上学了。”纪崇勤说:“哪个村庄店多,表明哪个村庄里还有人。唉,将来村庄要灭掉好多个,到时候说走就得走,你赖下来没用。自来水带着一股腥臭味,用电更是不消停,隔三岔五就跳闸,起初电工还上门修个几回,之后便推三阻四,拖拖拉拉,磨得人心里直冒火,最后只能搬走了事。你要成为钉子户做什么?”

纪崇远笑着说:“有的人遇到拆迁,想熬个大价钱。其实他弄错了,你这里既不是在大城市里,又不是工厂用地,更不是具有历史典故或革命的名庄,能熬到什么大价钱?既然要拆迁你这个地方,上面是有政策的,不是你做钉子户能闹到多大的价钱。”纪崇勤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走到那一步,那些想做钉子户的终究想不开。”

纪崇远说:“要说钉子户,我们王庄有三个钉子户,他们的行为实在可笑。”纪崇勤笑着说:“我晓得你说的哪三个钉子户?一个是朱鸭子,他爹早年搭在桥堍边的那间小瓦屋,村里已经答应给他一万块钱,他却嫌少,一直不肯拆除。”“他家老子死掉十多年,而且这瓦屋砌的地方又不是祖传下来的。唉,他想不开,就把个破屋丢在那里。王林小占着庙门口的那座茅坑不肯拆,村里已经答应给他三千块钱,而且合同已经签了,他还是嫌钱少,死不肯扳掉。就那么块巴掌大的地方,堵在庙门口,其实他自己又不用,一年到头他很少在王庄住。张存香屋西头那块地也是巴掌大小,小河南那边要把公路修到健身场,他就不让建公路,提的条件村里根本满足不了。结果这个工程就这么泡汤了。”

纪崇勤说:“碍着切身利益,谁都不肯退让,人就是这个德性。”纪崇远说:“不是你这么说的,村里拆迁拆到了,又不是不给补偿。你看他们?人心不足蛇吞象,手上攥着块小地方就像抓着个大金疙瘩。”接着他又调侃道,“人家都说有贪官,朱鸭子、王林小、张存香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贪婪得很,那就叫贪民。嗨嗨。”

纪崇勤说:“你这说法是错的,只有当官的不对,群众永远是对的。”纪崇远说道:“你这是偷换概念,群众作为整体是不能否定的,但少数人的行为该受到指责,触犯法律的还要依法逮捕法办。像朱鸭子这类人贪婪,怎么能说是对的呢?同样干部队伍里也有好干部,哪怕在封建社会,也有包公、海瑞、郑板桥这些为民做主的好官呢,只不过政界里的坏人影响很大,涉及面广,有些情况下还一手遮天,搞得天昏地暗,人民群众暗无天日。”

纪崇勤恼怒地说:“社会上怎么有那么多人跟你争辩呢?我说得再不好,也没人跟我争辩啊。”纪崇远说:“有些人坐井观天,不明事理,我讲的道理他们不了解,加上固执己见,所以才会有争论。不过,我不跟这些人争辩,就拿庄上剃头的钱马小来说吧,每次我去他那儿剃头,他都念叨着美国科技发达、言论自由,中国比不过人家。我跟他讲道理,他愣是死犟。我在社会上也遇到像钱马小这类的人。眼下凡鼓吹美国民主自由的,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腐败反动的人,另一种是无知跟风的人。美国明明在走下坡路,而我们中国明明在蒸蒸日上,那些人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说来说去,能有什么办法呢?”

纪崇勤膀子一甩,气呼呼地走了。纪崇远家里琐事实在多,好长一段时间没去野外散步了。时令接近数九寒冬,纪崇远给他发信息,他反到跑去李堡跟人打牌,玩得乐此不疲,连疫情流行这事儿都一并忘了。结果一直到春节,他都没跟纪崇远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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