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崇远说:“是的呀,贪官贪钱上瘾,就像蚊子叮人吸血,吸到肚子圆滚通红还不肯停,却不知人血一旦凝固,蚊子也就跟着丧命了。”蒋仲由说:“古时候对贪官设立了御史台,专治贪官。眼下,治理贪官的部门主要包括纪检监察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审计机关等。为什么要治理贪官?毕竟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最会钻营取巧,要说捞钱快,谁也比不上贪官,再加上有的官员虚荣心太强,先是捞小钱,捞得不济事,就捞大钱,就像矮子蹚河,越往深处走越难回头。唉,上一个月,市公安局突然派人将我们薛周的棉麻公司经理徐家善抓了上去,贪的款项比较大。同时抓走的还有一个银行放贷员施严谨,他手上的款项数目惊人。”
“薛周镇地税分局局长颜益荣大肆收受贿赂,居然还把每一笔赃款都记在小本子上。纪检部门突然上门抄家时,人们才发现他把赃款藏在墙壁夹缝和马桶水箱里。案发后,江高人民法院判决他有期徒刑十二年,他的妻子也因牵连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蒋仲由摊开双手说道:“厄依歪,不贪才好的。颜益荣夫妻俩都是公职人员,阳光工资加奖金早已不菲,可他还是贪得无厌,见了钱就两眼发直,只顾往自己腰包里塞。钱捞多了,怎得不案发?”
“唉,老蒋头,你们任庄的蒋兆元他也出事了。我就想不通他在花园中学好好当着副校长,怎么会想着去泓膏当施耐庵民办中学的校长?结果当了三年校长就出了案,判了个有期徒刑五年,党籍、公职全都弄没了。”
“这事也怪他妻子,总埋怨他一年到头赚不到几个钱。正逢施耐庵民办中学创建,他就下来做校长。手一伸,就被抓。你够晓得啊?他妻子在邮局上班,工资拿得不少,比他多。但凡女人有点本事,多半会瞧不起自己的男人,蒋兆元就是这种情况。”
纪崇远说:“时间不早了,得回给老婆烧饭,她在一家小厂上班呢。”蒋仲由说:“你也应该多来望望自己的宿舍,我们遇到一起谈谈,闲情逸致啦,有什么不好?”纪崇远笑着走出院落,纵身一跃,跨上车子便离开了教师宿舍区。
过了两天,纪崇远又到薛周取快件,他刚走近宿舍,就被纪太金喊了过去。纪崇远走进后院纪太金的宿舍,说道:“你还宿在这里呀?”“我上班时住在这里,来去方便些。放假就回到丽都花园住。”
纪崇远努着嘴说:“今日我在健康路遇到孙步侯,喊他,他却望向远处。我下车想跟他说话,他呀,一副痴呆模样,竟然认不得我。我也就没跟他说话,上车直奔这儿来。他怎得变成这个样子了?”纪太金说:“他接连受到几个打击,给他本队的人担保借款,那人却失踪了,银行就抓住他这个担保人。跟人打麻将,每回都输一千多块钱,后来,好多人都不跟他打麻将了。再加上他儿媳妇不把他当人看,说他本质不好,说话虚头巴脑,不是个正经人。时间一长,他竟然神经失常。”
纪崇远调侃道:“孙步侯有句口头禅:做人要烧香,才能有华荣。可他又是个怪人,建寺庙他一分钱都不捐,王庄的普济庙,全庄那么多人都捐了钱,多的有三十万,最少的也有一百块。功德榜上就没他的名字。薛周镇的西大庙他没捐钱,去薛北极乐寺看,功德榜上也压根没他的名字。原来他烧香是烧给权势者的,至于菩萨偶像,他却不肯烧,简直是一毛不拔。”纪太金摇着头说:“说他是怪人,倒也不假。社会上的人个个都给寺庙捐香火钱,即便不信菩萨,也会捐个一百二百表表心意,真不知道他怎么就成了这么个不近人情的吝啬鬼。怕是连菩萨都要被他气到,不肯保佑他了。”
纪崇远惋惜地说:“在职的时候,他是个大红人呀,中学副校长,中学高级教师,泰州大市优秀教育工作者。还不曾到正式退休就痴呆了,今后怎么过呀?”纪太金说:“这有什么办法呢?还有彭顺志,自从退休下来,一直不顺他的志。他也患上了痴呆症,有人说这是阿尔茨海默病。他跑出去就认不得家,家里人就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去。”
这会儿,纪崇远说道:“哼,彭顺志简直就是个活着的木乃伊,灵魂早已扭曲,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纪太金笑了笑,忽然开口道:“我得回学校去,我是回来拿教学资料的。下次,你星期天到我丽都花园的家里玩。”纪崇远点头道:“好的。你忙了去上班。”
纪崇远当然要拜访一下蒋仲由,说明了来薛周的原因,谈话间自然谈到了彭顺志和孙步侯。蒋仲由大笑道:“白大的烟酒不能吃多少啊,到一定的程度就得有个节制。你不肯节制,天老爷找你,尹秋收还不曾到退休,就一命归西。彭顺志、孙步侯他们两个不但吃白大,还做损人缺德事,现在痴呆了,报应!”
纪崇远说:“老蒋啊,还是你好,你拿的阳光钱,又甘于寂寞,积极休养生息,每天都坚持外出走步,结果就身体康健,精神愉悦啊。”蒋仲由快活地说:“你也一样。”
纪崇远辞别了蒋仲由,出了教师宿舍区,遇见了林健,招呼道:“林主任,你忙啊。”林健笑着说:“我忙什么啊?到了退休年龄就下来,也跟你们一样。”“是不是彭顺志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林健说:“哎呀,他身上的毛病多得很,高血压、高血脂、肺气肿、肝炎、淋巴结核等等。过一段时间就打一针八百块钱的药,这个针打下去是养心血的,他的脸皮紧绷绷的,就跟小孩的皮肤似的,光滑得很。”
纪崇远说:“照这么说,他这活着就是大把烧钱啊。”“是的呀。我跟李海宝、方校长三人去望他,丢了一千块钱。他嫌少,叫学校解决他几万块钱。纯属痴心妄想!如今哪还有以前教办室那种阔气劲儿,市局拨的学校办公费,哪能随便动啊?再说,他彭顺志在中心小学,又不在初级中学,跟我们隔了一个单位。”
纪崇远说:“彭顺志也许想你们发动师生进行集资,这不就有了钱吗?”林健大笑道:“现在哪是以前吗?在校学生一分钱都不好集资,这个责任哪个都承担不起。至于教师集资,能集几个钱?在他眼里,根本不济事。你们退休的老教师,有好多人倒恨杀了他,一分钱也集不到的,我也不多这个事。”
纪崇远笑着说:“照你这么说,彭顺志他就只能蹲在家里等死了。”林健说:“哎呀,他早死早好,活在世上又不通晓人事,吃喝拉撒都要人侍候,有时候还发牢骚,唉声不绝。”他说着便招了招手,“我上学校去了。”正是:
潇洒绝缘便痴呆,躯壳空虚财神耗。
不知岁月换天地,犹念索取心作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