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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亡魂丧胆(3)

纪崇远说:“听说尹秋收得了大病,好不起来,眼下怎么样?”蒋仲由摆着头说:“他呀?已经死掉将近一个月了。他是因为乱吃吃出了不治之症,说白了就是嘴贪啊!我阅人无数,从没有看到过有人像他那么穷吃烂喝。有一回我在费庄初级中学熬夜改试卷,到了十点多钟,身为校长的尹成华,让他父亲煮了五斤鸡蛋送到办公室。你不曾看到他的,他拿到鸡蛋往桌上一滚,捏着蛋壳子一撕,一个鸡蛋一口就吞了下去。我刚拿起第二个鸡蛋,壳子还没剥掉,他已经把八个鸡蛋吞下肚了。……他每天都得有一道大荤,肉、鱼、鸡、鸭、鹅轮着来,吃得肚大腰圆,跑起步来像只台鸭。长年累月下来,他身上的脂肪能不厚吗?结果闹出了大病,五十七岁就没了。”

纪崇远说:“尹秋收在职的时候最会抢夺别人辛勤劳动的果实,由他做初三毕业班把关教师,大有舍我其谁也的气势。”蒋仲由说:“哪说的?如若是我,他就不敢蛮横抢夺。你们这些人性格软弱,他就敢欺负老实人。话说回来,他也会卖弄上级领导,上级领导就撑他的腰,所以嘛,他屡次得手。话说回来,尹秋收他有命抢夺别人手上的果实,市里名教师、镇里示范教师、中学高级教师,内退之后,二〇一四年还谋了个市人民法院人民陪审员的职位,这些耀眼的光环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他还不曾活到正式退休的那一天就一命归西,死翘翘了。”

纪崇远说:“彭顺志他在职的时候要吃要喝,只是在家里不得自由,他老婆和大丫头瞧不起他,二分钱的主都不能做。郑平锴说他在外面什么菩萨都画得起来,他在家里连灶家老爷都画不起来。”蒋仲由说:“他老婆元粉扣是个正宗的母老虎,凶得很的。也难怪呀,彭顺志他的的确确是个活宝,什么活计都做不出来,剩下的全是嘴皮子功夫。你说他在家里还能有什么声望?唉,他身上的毛病不少,肺气肿,肝腹水,前年患了大肠癌,到南京大医院做手术开大刀。今年他血上有毛病,又到南京换血。他眼下活在世上分明是在耗钱啊。”

纪崇远说:“老蒋呀,你晓不晓得?彭顺志跟康长贵两人把钱投在薛周镇党委秘书田成林那里,利息三分,说是仪征一家大公司急需大笔资金周转,属高利借款,三年到期便连本带利一次性结清。他们前前后后投了一百二十万,哪料到三年期限快到的时候,田成林却跑到泰州投案自首了。康长贵、彭顺志两人的钱打水漂了。”

蒋仲由说:“我知道这事。康长贵倒没什么,反正那钱是他贪污来的,但彭顺志就惨了,他投进去的可是从银行贷的款。听说他在家气得整天发愣,见了人呆头呆脑的,连话都说不利索。都是贪心闹的,天上哪会平白无故掉馅饼呢?”

纪崇远说:“郑平锴在教办室当出纳会计,从二〇〇八年到二〇一〇年三年,不到三年功夫,就捞了二十五万巨款,真是胆大包天。”蒋仲由摆着手说:“唉,他还就不曾出大事,康长贵保住了他,说是挪用公款准备砌房子。市局来人处理的结果就是个免去会计职务,底下也没个下文。康长贵把他安排在成教里做教导主任,照样神乎其神。”

“郑平锴他是因为狂妄而付出沉重的代价,要不然,他不知还要闹多少钱上身呢?”蒋仲由说:“他怎么个狂妄?”纪崇远叙说道:“他跟总账会计吉军良斗气。吉军良行伍出身,早先在茅边中心小学担任总务主任,后来薛周、茅边两乡镇合并,他随之调任薛周教办室总账会计。他说郑平锴记账不守规矩,收支混作一团,根本做不到收归收、支归支。郑平锴反骂他是迂腐蛋,仗着他孤家寡人好欺负,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递烟时围在身边十几个人都挨个儿递遍了,唯独绕过他。吉军良因公垫付的款项总报不了账,非得康长贵亲笔签字的条子才行。有一回,他竟指着人家鼻子骂迂腐蛋怎么还不死,一口浓痰直接啐在他人家脚面上。吉军良被逼得火冒三丈,当即搭车直奔市局举报郑平锴,还掏出教师资格证拍在局长办公桌上,拿自己的党籍和公职做担保——若有半句不实,甘愿接受市局惩处,开除党籍与公职。局长觉得事态严重,当即派纪检股长带人下去查账。……”

蒋仲由笑着说:“木狂啊,郑平锴他不要为此埋单吗?自己屁股里一摊屎,竟然还狂妄不得了。不错啊,他以为康长贵跟他是一个人,谁也狠不动他,哪料到栽了个狗吃屎。还好,康长贵包庇他,不曾进牢监。”

纪崇远起身掸了掸衣角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下次再登门拜望。”蒋仲由忙挽留他别走,就在这儿吃顿饭,可纪崇远还是执意告辞了。

纪崇勤早已回归正常生活,只是性子变得格外爱说笑,不管碰见谁都要凑上去搭几句话。农民们种田的劳动量大大减少,个人的娱乐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以往凑堆聊天侃大山的单一娱乐方式逐渐淡化,因而很少有人跟纪崇勤搭话。他的妻子郑秀英见纪崇远出外跑步,要求喊纪崇勤一块跑。纪崇远每日傍晚时分带他一起到野外散步,边走边聊倒也十分惬意。

纪崇勤说:“我已经没事了,就是还要吃药,每天两颗。”纪崇远体贴地问:“已经康复了,为甚么还要继续服药?”“出车祸时,我的头部受到撞击,患上了癫痫病,每天都要服药。我三个月就坐小伙的车子到扬州五台山医院买药。”纪崇远说:“你要好好保养自己,心情要开朗些。”

纪崇勤笑着说:“我已经没事了。……唉,你可晓得纪崇吉出事了?”纪崇远疑惑地说:“他能出什么事呀?”纪崇勤说:“唉,他这会儿事情出大了,开除党籍,孙子跟女婿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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