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均平坐在位上说:“这一回学校碰头,柳校长把该做的文章都做掉,八个字,及时妥帖,了却心愿。”张高山说:“夏老呀,你说柳校长了却心愿,他了却的是什么心愿?”“嗨嗨,我就这么一说,你好好去想想,我怎能把话明说的呢?”
张高山愣了一下,便走出办公室。孙步侯说:“夏老说话,一语双关,如同刘伯温在世。”夏均平说:“哎嗨,你小孙这么说,可要折杀我了,我怎能比得上刘伯温?他是古来少有的高人,前五百年、后五百年的事都能算得准。你呀,也要让我多活几年,折损人的话可不能随便说呀。”
孙步侯笑笑说:“夏老您可真是幽默大师,只有您这样满腹才学的人才配得上这个称呼啊。”“小孙呀,这次在薛周吃了娘舅的批评,不必耿耿于怀,他们也是为你好呀。”孙步侯点点头,乖巧地说:“我晓得的。郑平锴给您和秦老敬酒词是分开说的,其实合起来才配得上夏老您啊,您本就德高望重,也同样是桃李满天下,我就是您的学生,要是没有您教我,我哪能有今天这些学问呀。”一番话说得夏均平笑得合不拢嘴。
李桂荆在五年级教室门口喊住张高山,说:“夏老说这回学校碰头,柳校长做了文章,可以用八个字概括。是哪八个字?”张高山气呼呼地说:“老虫说的是哪八个字呀,就是这八个字:及时妥帖,了却心愿。我问他,柳校长了却的心愿是什么?他阴丝丝地说得蛮好,叫我回去好好想想。我想他个鬼!”“瘦虾子说半句留半句,打隐语,是阴而不噱的,那个较真的话,真的叫人不好受。”
柳校长手提一网袋的苹果来到汤维锴家里,说道:“汤主任呀,今日身体舒适吗?”汤维锴站起身说:“没事的。你来看望我,带苹果做什么?”“你是老同志,单位来人看望你,总不能空着手来啊。”汤维锴摇摇手说:“我又不是远路的同志,家就在学校东边,三步两步就到了。你肯定是有事的。”
柳校长说:“没事就不能来望望你这位老同志呀?说有事也只是个小事。你生病了,就是康复了也不要你上班了。你知道的,你不上班,小学部就差一个负责人,也就是提拔一个人做副教导主任。你说提拔哪个好。”汤维锴说:“既然你柳校长上门来征求我的意见,那我就胡同里扛木头,直来直去,有话直说。我看纪崇勤不错,几个方面都能说得过去。其他人都是因各方面的限制,是不好任用的。”
柳校长说:“夏均平他坚持重用孙步侯,说他做事灵活机动,善于做学校工作。你对纪崇勤、孙步侯这两个人进行比较一下,用哪个比较妥当?”汤维锴铿锵地说:“我这人就是这么个脾气,直来直去。你说将他们两个人比较一下,我看就是纪崇勤好。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一、纪崇勤任教的是小学五年级课程,而孙步侯教的却是初中物理课程;二、结合我国民办教师与临时代课教师的官方认定标准,纪崇勤符合经县以上教育行政部门批准、备案、列入编制的正式民办教师身份要求,而孙步侯只是临时代课教师;三、纪崇勤没有孙步侯城府深,容易沟通,孙步侯人品不是太好,说话虚头大,不实在。你听我的话,任用人,就任用君子,千万不能任用小人。要说为人实在,纪崇远才是最实在的,但他担任的是初中课程,所以我不建议你任用他做副教导主任。”
柳校长重重地点了头,说:“你说得对。现在我决定下来了,让纪崇勤担任学校副教导主任,方方面面都说得过去。”
“咦,这两天学校怎么又开始上早操课,而且喊操的是纪崇勤?”李桂荆觉得蹊跷。张高山说:“校长说这学期好长时间学校不上早操,很不正常,最后两三个星期要把学生的早操课上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唉,纪崇勤他又不是体育教师,而且他也没担任哪个班的体育课,怎么早上给全校学生喊操呢?”李桂荆这么一问,张高山愣了愣,说道:“也许他自己愿意的吧。”“不对,说不定柳校长对他说了什么,或许是任用他做学校干部。”张高山点头说:“也许是的吧,总之,纪崇勤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积极起来。”
孙步侯走进来,努了努嘴,酸溜溜地说:“纪崇勤这回袜子没有底,到底升上去了。”李桂荆恍然大悟似的说:“原来你晓得事情的内幕,你说说看,纪崇勤这两天喊操是什么缘故。”孙步侯撇着嘴说:“校长任用他做学校的副教导主任,这事你不晓得吗?”“柳校长怎不曾在教师会宣布呢?”“你别忙呀,到星期六开教师会,不就清楚了吗?人家烧的香多,菩萨当然显灵啊。”孙步侯说完,就自顾自往自己座位上去了。
纪崇远下课后正要往办公室走,孙步侯忽然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来,我跟你谈个家常。”两人走到初一教室和教职工宿舍之间的空地方。
“你晓得纪崇勤这两天为什么给全校学生上早操课?”纪崇远笑着说:“他做学校干部,这点苦算什么?”“可是林主任提议你做学校副教导主任,柳校长他不同意。”纪崇远说:“柳校长不同意,自然有他的考虑。话说回来,学校两个教导主任也不能全让教初中的老师当,教小学的本来就该占一个位子嘛。”
孙步侯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这个说法,关键是你不曾烧香。没有春风,哪来的秋雨?我告诉你呀,埋头做工作,不烧烧香,到头来是交不到好运气的。”
吴来银笑哈哈地走过来说:“你们俩躲在这里谈的什么家常啊?我上厕所望见你们两人往这里跑。”孙步侯故意把话头扯了开去:“有一回晚上,你们几个人在这里放爆竹小鞭,说的学校有三个人娶女匠结婚。我问纪崇远热闹不热闹,他说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