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丽哈着腰说:“老汤,你说是哪个?”汤维锴咳了一声,“不是有靠山会钻营的人,怎么可能坐得上学校里的干部位置?老实人只能好好地做自己的工作,人家说话呗,做了坏事都是薛呆子,好事都是何宗宪。你们两个是没这个份的,周老师你是西吴调来的,到王庄完全是个过渡。至于你纪崇远做事太实在,做领导的并不欣赏。眼下,你们问我是哪一个做王庄学校的教导主任,我不说破,只给你们一个提示,咱们学校哪个老师最圆滑的,就是这么一个人,七不离八,不得错的。”
放学了,周国丽拉住纪崇远上他宿舍,纪崇远只得跟他走。到了宿舍,周国丽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块小糖说:“这是高粱饴,好吃哩。”纪崇远只拿了一块,周国丽说,“都拿去吧,我抽屉有好多的。”纪崇远感到好意难却,便接了过来。
周国丽也剥了块小糖,说道:“纪崇远呀,老汤说的,你们王庄学校有人接赵小林的班,他说话打隐语。最后他说最圆滑的人来做教导主任,我猜是纪崇林。你认为呢?”纪崇远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你这么一说,恐怕不得假。我们王庄通庄人都说他妈妈有一手,伍永斌家的羊子做人很有一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纪崇林他家老子又是王庄大队长,他本人说话是噱头不少。”
周国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愤世嫉俗,开口道:“这世上往往是惯会吹牛拍马的小人,反倒能平步青云、左右逢源。忠厚老实之人,到头来只落得个埋头苦干的份儿,那些呕心沥血取得的成绩,反倒被投机取巧之辈轻而易举地攫取了去。其实,我到王庄来也就一两年,第三年倒回西吴了。老同学呀,你这人太实在,不搞虚头巴脑的那一套。我最相信你,但今后你会被人家讨巧,自己总吃亏。”纪崇远闻言,眼底漾开一丝淡然,缓缓说道:“我守着自己的本分,走自己的坦荡大路,任旁人如何蝇营狗苟、钻营谋私,都搅不乱我这方清净天地。”
周国丽正色地说:“老同学,我告诉你,做人还是警醒些好,要防止坏人算计。王庄学校的水也不浅,有人耍弄诡计的呢。”纪崇远微微颔首,神色认真了几分:“你这番话,我信。”
纪崇远出了学校大门,往西边走,在庄夹沟桥口遇见了孙步侯,致意道:“孙老师,回来了。”来人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意,朗声说道:“崇远啊,早听说你教学有方,很有一套,是咱们学校的一把好手,往后可得多给我们这些人传授些经验才是啊。”“瞧你说的,我哪有什么本事啊,只要别人不说我失职,也就算不错的了。”“唉,我听柳念祖柳校长老说你是教学好手,将来要出大成果的。”纪崇远说:“哪有这话的,我也只是努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没什么出色的地方。不比你做事灵活,只求今后不吃领导的批评。”“唉唉,话可不能这么讲,谁做工作不是得过且过混日子呢?只要每个月能顺顺当当拿到那份工资,也就问心无愧、心安理得了。总之,你纪崇远在我们跟前就是老资格的人啦,今后要带着我们。”
纪崇远感到不可思议,“眼下我跟你又不在同一个学校,再说我也是才上来三四年的民办教师。”孙步侯笑哈哈地说:“你别再谦虚呀,眼下我是在叶庄学校,下一年我就回到本庄学校了,我薛周的二舅舅已经跟解校长、康组长两个中心校领导打过招呼。我告诉你呀,解校长要调到陈窑中学做校长,康长贵要做我们薛周中心校校长,我家二舅舅找的就是他。他跟我家二舅舅关系好得不得了,同过学的。话不多说了,再见!”
小个子迈着轻快的步子,热络地喊道:“柳校长哎,柳校长,您是从薛周调到王庄的吧,喏,赏脸抽支烟。”柳念祖停下脚步,说:“是的,刚回来的,王支书喊我到玉泉家谈个心。出来就被你喊住了。有什么事?”孙步侯笑容可掬地说:“今日我到王庄学校印试卷的,初二数学抽考,叶庄学校油印机坏了,陆校长叫我拿过来油印。可王庄学校有好几个老师说要经你同意才行。夏老他做了主,眼下我遇到你,必须打个招呼。烟不好,请抽一支。”
柳校长接过香烟,说:“牡丹牌香烟属高档香烟,怎么说不好呢。你在叶庄学校担的什么课程?”“小学毕业班语文,带班。我能力不怎么强,陆校长说年轻人要压担子,所以呀,我就被赶鸭子上架了。”柳校长鼓励道:“好好干,以后是有前途的。”孙步侯笑嘻嘻地说:“柳校长,你人真好,平易近人。……我回去了。”接着便哈腰作揖,身子显得更加矮小,活像个叭儿狗。
柳校长向东跑了十几步,撞见迎面跑来的周国丽,他连忙招呼道:“柳校长,我今天回家给二叔过五十整寿,回去吃顿饭,明日到校可能早不了,正好碰到您,跟您说一声。”“你明日上午课程安排了吗?”“我跟许宝山调过课了,他替我上明天上午的课,下午我上他的。”柳校长点头应允,周国丽便离开了王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