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二志还记得那话呢。
那天黎夏说的是“再废话就和他们一样睡到死。”
那肯定说的就是他们呀。
他当时可听话了,二话不说就卷了铺盖过来睡柴垛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他和他们这些坏分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黎老太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黎二志踮着脚尖,生怕鞋底擦出一点声响,猫着腰偷摸溜回了西屋。
黎老头心烦得紧,胸口那股闷气堵得他直翻白眼。
他转过脸,没好气地瞪向缩在角落里的黎春,“黎夏说了不让住就不住呗,走就是了!
你们非要进去干嘛?”
他的声音压着,每个字却都带着火:“现在好了,惹了一身打!”
他越说越来气,嗓门又不敢拔高,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哎呦......”他捂着腰叫了一声,觉得这日子真他娘的没法过了。
黎老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黎春和方岚。
“你们这娘俩都是祸害!
一个把煞星引进门,一个偏要去招她!
现在好了,全家人都得跟着你们受着!”
她说到最后,声音一下子哑住,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何贝贝缩在柴垛另一头,听着黎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狠狠瞪了方岚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怨恨。
方岚躺着没动。
这些日子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眶凹下去,满嘴无牙的嘴半张着,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那个当初刻薄、尖锐、蛮横、肆意虐待,甚至掌控黎夏生死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妇人。
此刻蜷在破柴堆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知青点。
萧澈回来,江唯是下午下工之后才知道的。
“好啊你!回去就回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弄得我老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好着呢。”
萧澈头也没抬,把衣服重新塞进柜子里装好。
江唯还想再说什么,灶房那边传来吃饭的喊声。
他应了一声,拽着萧澈往外走,“走走走,先吃饭,待会再说。”
两人吃完饭,沿着屋后头的土路遛弯。
夏夜的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热的草腥味。
萧澈走到片平地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江唯蹲在旁边:“到底咋回事啊?
我看你那架势是回去帮黎夏的,怎么人家说压根没见着你人?”
萧澈把手里捡的小石子颠了颠,才将这些天自己在城里听到的事慢慢说了。
江唯惊得鼓大了眼:“啥?
真是黎夏自己干的?
我操,这么厉害?
她不是疯了吗,怎么想到这些的?”
最开始黎夏回村的时候他就笃定是萧澈在背后帮的忙。
结果人家说压根没见过萧澈。
他又琢磨着,难道是萧澈躲在暗处替她张罗的?
没想到弄来弄去,真是黎夏自己干的。
“什么疯了,人家好着呢。”
萧澈皱了皱眉,语气比刚才硬了半分。
江唯正听到兴头上,也没管他突然的打断,又追着问:“那你这些天在家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