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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年前的触摸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划过,停在第三个凹槽。

档案馆的监控系统有一个隐藏功能——我三年前在项目中学会的:可以调取任何日期、任何地点的公共监控录像,只要知道确切的时间戳。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个功能的存在,包括档案馆的馆长。

我输入了一个日期:三个月前,3月17日。

沈栖梧的生日。

监控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主动调用与妹妹相关的监控。协议在后台发出微弱的嗡鸣,逻辑熵的数字跳动了一下:0.3%→0.32%,又回到0.3%。

画面是从一家蛋糕店的门口摄像头拍到的。时间戳18:47——那是沈栖梧生日那天傍晚,她去蛋糕店取预订的蛋糕。

画面里,沈栖梧穿着一件米色的连帽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零钱包。她站在蛋糕店的玻璃门前,踮起脚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把画面放大,逐帧播放。

18:47:03——沈栖梧走进蛋糕店。 18:47:11——她站在柜台前,和店员说话。 18:47:23——店员拿出一个蛋糕盒,粉色,上面系着蝴蝶结。 18:47:31——沈栖梧接过蛋糕,转身。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沈栖梧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朝向街道的方向——朝向摄像头。她的脸在画面里很清晰,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太阳穴的位置。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我记得这个动作。

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沈栖梧来到我的出租屋,手里提着那个粉色的蛋糕盒。蛋糕上写着姐姐生日快乐,歪歪扭扭的,是沈栖梧自己写的。

姐姐,许个愿吧。沈栖梧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一共23根——我29岁,但沈栖梧说23是永远十八岁的意思。

我那时候刚完成一个深度协议调用,逻辑熵还在1.7%的高位,头嗡嗡地响,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一台洗衣机。

我不需要许愿。我说。

那我替你许。沈栖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那时候没注意妹妹在说什么。我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按揉太阳穴。协议的止痛模块在工作,但效果有限——深度调用后的头痛,是协议的已知副作用,没有完全有效的缓解方法。

然后沈栖梧凑过来,伸出指尖,碰了碰我的太阳穴。

我记得那个触感。

凉的,像一块冰。不是皮肤的凉,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从指尖渗出来的凉意,直接穿透皮肤,到达颅骨内部。

我记得自己当时睁开眼睛,看见沈栖梧的指尖有微光。

淡蓝色,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萤火虫的光。

沈栖梧收回手,指尖的微光消失了。

姐姐,你的头痛好点了吗?

我那时候的回答是:好多了。

我没有说谎。头痛确实减轻了——某种我无法解释的力量,从沈栖梧的指尖传递到了我的神经通路里。

现在,我盯着监控画面,逐帧分析沈栖梧触碰太阳穴的那个动作。

但画面里没有那段。监控只拍到了蛋糕店门口的场景,没有拍到出租屋里的画面。我调取了出租屋楼道的监控——时间戳19:07,沈栖梧走进楼道;19:08,她敲了我的门;然后是四个小时后的离开。

楼道的监控画面里,沈栖梧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我用协议的唇语分析功能解码:

姐姐,保重。

我的胃翻了一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沈栖梧。

我关掉监控,在档案馆的休息室里坐了二十分钟。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管里的蜜蜂。休息室里还有一个人——档案馆的同事小周,正在用微波炉热盒饭。

青崖,你脸色不太好。小周端着饭盒坐过来,又失眠了?

没有。

骗人,你眼圈都黑了。对了,你妹妹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她来送东西了。

我看着小周的饭盒——红烧肉、青菜、米饭,整齐地排列在一次性餐盒里。我的味觉丧失了80%,但我还记得这些食物的味道,用数据的形式存储在协议的记忆模块里。

她失踪了。我说。

小周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说她离家出走。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筷子放下,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同情。

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的是信息,是数据,是一个可以用逻辑推导的答案。

小周,你相信有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吗?

小周想了想:你是说……特异功能?

不是。是一种感知能力。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信号。

比如?

比如规则层的波动。

小周眨了眨眼:规则层?那是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我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凉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的胃感觉到了凉意,但舌头上没有味道。

没什么。一个心理学概念。

小周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所以你妹妹是……有这种能力?

我没有回答。

小周又说了一句:那她岂不是修仙天才?

我看了她一眼。小周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的协议在后台快速评估了一下:小周的认知水平、教育背景、对超自然现象的接受度——结论是,她真的相信修仙天才这种说法。

可以这么理解。我说。

小周点点头:我就说嘛,你妹妹从小就不一般。上次她来档案馆,还说能看见书架上有。我那时候以为她在说童话书看多了。

书架上的光。

我记住了这句话。我的协议在后台把这条信息归档,标记为沈栖梧异常感知记录·第47条。

小周吃完饭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重新打开监控系统,回到三个月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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