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梯,守梯人
登天梯的第一级台阶,比我想象的宽。
整块青石凿成,表面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双脚踩了千百年。我踩上去的时候,天问剑在手中轻轻一颤,那苍老的声音从剑身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小心。脚下有眼。”
我停住。低头看脚下台阶。石面上有一层极淡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纹路不是符文,也不是雕花,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某种活物的皮肤纹络,被冻结在石头里。
“黑夫。”我低声道。
黑夫走上前来,蹲下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国师,这台阶……在呼吸。”
“什么?”
“气机。这些纹路里有气在流。很慢,但没停。整个台阶是一体的,像一条蛇。每一级台阶都是蛇身上的一节。”黑夫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沉,“踩上去,它会知道。”
我抬头望向上方。登天梯从甬道尽头直直伸入黑暗,一眼望不到顶。台阶两侧是光滑的石壁,没有扶手,没有铁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想上去,只能一步一级地走。
“白鹤,你当年怎么上去的?”我问。
“爬。”白鹤说,“手和脚一起用。石阶太陡了,根本站不住。只能爬。”
我吸了口气,将灵力灌入双脚,然后一步踏上去。脚底接触石面的瞬间,我感觉到一阵极微弱的震颤从石阶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它在动。”黑夫紧张道,“国师,气机变快了。”
“不踩它就不动。但我们要上去,不可能不踩。”我回头,对三十名精锐道,“你们走在我后面,间隔五步。每一步都要踩在我踩过的地方。不要碰石壁。不要跑。一步一步来。”
众人应下。我开始往上走。
登天梯的坡度极陡。每走一步,都要抬腿跨过近两尺的高度。十级之后,小腿开始发酸。二十级之后,腰也弯了下来。我不敢直着走,只能侧身,用半边身体的重量去压住台阶,再抬另一条腿。天问剑被我插回腰间。两只手空出来,扶着膝盖,一步一步往上挪。
石阶两侧的黑暗里,偶尔有极细的光点闪过。那是禁制的余烬,沉睡了千年,被我们的脚步重新唤醒。它们不攻击,只是浮在石壁表面,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
爬到约莫一百级时,台阶忽然宽了。面前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平台中央,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东西”。它有着人的形状,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上,头微微低垂。身上披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袍子,袍子已经和石面黏在一起,看不出是布还是石。它的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下巴。下巴上没有皮肤。骨头是青灰色的,像一块被水冲了千百年的石头。
守梯人。
我站在平台边缘,没有靠近。身后,黑夫、白鹤和垣敬陆续跟上来,在平台外围散开。三十名精锐挤在台阶上,将平台半围住。
“你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是从石阶里。从甬道里。从整个登天梯里。像整座山都在说话。
“你知道我要来?”我开口。
“我等了一千年。”它缓缓抬起头。
兜帽下没有脸。应该说,有脸的位置,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光膜。光膜下面,隐约能看到两个深陷的凹坑。那是眼眶。没有眼球。但它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