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备战
白鹤童子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咸阳宫那潭深水。
消息传开的当晚,嬴政在御书房召了紧急密议。李斯、尉缭子、王翦、蒙恬、蒙毅全到了。扶苏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白鹤画的那张洞庭暗河水道草图,指节微微发白。殿中烛火通明,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嬴政坐在上首,太阿剑横在膝上。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国师,洞庭的事,你说。”
我上前一步,将白鹤童子所言复述了一遍。蓬莱五座山门,皆藏于大湖之下。东海那个是假的,真门在洞庭湖底,君山之下。暗河走到尽头,便是登天梯。从那里上去,才是蓬莱本山。
“君山之下,暗河之中,必然设有重重禁制。”我道,“蓬莱经营千年,不会只靠地理优势。臣需要一支精锐,亲自带队下去。上面也要有人接应,一旦暗河出口被封,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王翦第一个站起来。老将军的白须在烛光下像银丝:“老夫去。洞庭湖边上驻扎,接应国师。若上面有人来援,老夫就替国师挡住。挡不住,老夫把这条命填进去。”
嬴政点头:“准。王翦率两万锐士,进驻岳州。蒙恬调北地骑兵五千,沿汉水南下,驻扎江陵。冯劫的水师从巴郡顺江而下,封锁洞庭湖面。三路合围,不许走漏半点消息。”
蒙毅补充道:“粮草辎重,臣来统筹。洞庭湖周边多水田,就地征粮,减少转运损耗。郑录事随军,登记伤亡、战功、消耗,与齐地一例。”
嬴政又看向尉缭子:“先生坐镇咸阳,推演全局。若蓬莱有其他后手,先生当第一时间传信。”
尉缭子捋着胡须,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轻轻点在洞庭湖的位置。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推演什么。他的天策演兵体虽然尚未觉醒,但那种近乎本能的战略直觉,已经让他嗅到了什么。
“陛下,”尉缭子忽然开口,“臣有一言。”
“说。”
“洞庭之战,不只要破蓬莱山门。更要借这一战,把蓬莱的根,连泥带土拔干净。齐地是枝叶,洞庭才是根。根一断,蓬莱便不复存在。”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道:“准。国师,洞庭之事,你全权处置。”
“臣领旨。”
密议散去后,众人陆续退下。我正要走,嬴政忽然叫住我:“国师,你留一下。”
殿门合上后,只剩我们两人。烛火跳了几下,恢复了平静。嬴政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太阿剑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他把太阿解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带上它。”
我愣住了:“陛下,这是天问。它跟着您,才有国运的感应。臣若带走,您身边就少了一道屏障。仙山的人若趁机来犯……”
“寡人不怕。”嬴政打断我,声音很平,“寡人在咸阳,有十二金人,有满朝文武,有百万秦军。可你在洞庭湖底,什么都没有。水下暗河,不比陆地。禁制重重,金丹坐镇。你需要一把能破开一切禁制的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太阿,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抚过。那条玄黑龙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像在呼吸。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天问在寡人手里,是一把帝王的剑。在你手里,是一把开路之剑。寡人守成,你开路。各司其职。”
我伸手接过天问。剑身入手冰凉,比往常重了些。我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剑身中有一股极深沉的脉动,沉稳、有力,像一颗藏着锋芒的心。那玄黑龙纹盘踞在剑脊上,安静地伏着。
“臣,领旨。”
嬴政点了点头。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了我。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许渊。”
我回头。他站在烛火旁,半边脸沉在暗处。他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剑锋。他看着我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他只是说了三个字。
“活着回。”
我心中一紧。这三个字,比任何军令都重。我抱拳,没再多言,转身出了御书房。
出了宫门,我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千机楼。陈平已经在等我了。他面前摊着一卷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洞庭湖周边的地形和水文。君山的位置被圈了好几遍。
“国师,情报都汇总好了。君山北面有一处芦苇荡,水深不到一丈,可以隐蔽船只。南面是悬崖,不适合登陆。东面有个小渔村,村里有个叫‘阿桂’的老渔夫,在湖上讨了五十年生活。他说,君山底下有一处暗流的入口,每年枯水季会露出一线天。那时候,人可以从那里进去。如果错过枯水季,就要等明年。”
“枯水季什么时候到?”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