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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咸阳夜话

回咸阳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

王贲带着一千骑兵先行,押着降卒和那半死不活的项青。我和扶苏带着剩余人马跟在后面。一路上,扶苏几乎没合过眼,白天骑马,晚上扎营时还主动巡视。我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南阳这一战,对他这个长公子的冲击太大了。

“先生,我有个问题。”第三日傍晚,扎营之后,扶苏坐到我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汤面倒映着篝火的光。

“说。”

“您说那长戟能吸人执念。我在后军烧粮草的时候,看到那些叛军士卒,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他们的眼睛,都红得吓人。如果长戟不吸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疯?”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迷惘。

“扶苏,那长戟只是放大了他们心里原有的东西。恐惧、仇恨、不甘,这些情绪一直都在。长戟只是把它们点燃了。没有长戟,这些情绪也不会消失。仙山的人很聪明,他们不用刀剑杀人,他们用人自己的心杀人。”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我们想打赢仙山,是不是也要靠人心?”

我笑了:“说对了。所以我要你烧粮草,不要你冲锋陷阵。你父皇能一统天下,靠的从来都不只是秦军的刀剑,更是关中的粮仓、蜀郡的盐铁、还有那套从商鞅传下来的法度。人心和制度,才是大秦真正的根基。修仙只是手段,不是根本。”

扶苏点点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先生,那您说,我这次烧粮草,算不算立了军功?”

我哈哈笑:“算。怎么,想找你父皇讨赏?”

“我才不要赏赐。”扶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想跟您学那个——障眼符。就是能变出假的伏兵那种。太帅了,先生您不知道,当时那些叛军一看到山上的‘伏兵’,吓得脸都绿了。”

我忍俊不禁。这孩子,到底是少年心性,学了本事第一反应是“帅”。不过也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想学可以。但你得先把基础功法练到练气三层,否则灵力不够,画出来的符就是废纸。”我故意板起脸。

扶苏立刻挺直了腰:“我努力!回咸阳之前,我一定能到练气三层!”

他说这话时,篝火在他眼里烧得正旺。我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嬴政年轻时的影子。不,应该说,嬴政年轻时可没这么乖巧。那家伙十六岁的时候,大概已经在盘算怎么从吕不韦手里夺权了。

四天后,我们回到了咸阳。

王贲先行一步,已经将战报送进了宫。我带着扶苏进了城,安排他去休息,自己则直奔御书房。那柄从项青手里夺来的长戟,我用布裹着,背在背上,一路走来,惹得不少宫人侧目。

御书房外,赵高已经被嬴政拿下了。新换的中车府令是个不起眼的中年人,见到我,恭敬地弯腰:“许先生,陛下等候多时了。”

我点头,跨进门槛。嬴政正坐在案前,手里没拿竹简,只是闭目靠在椅背上。太阿剑横放在案上,剑未出鞘,却隐隐有寒光流转。我进来的一瞬间,他睁开了眼。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回来了。”我将长戟解下,双手呈上,“陛下,这东西,微臣夺回来了。”

嬴政接过长戟,端详了片刻。他的手指沿着戟身上那些繁复古朴的纹路缓缓滑过,眉头微皱:“此物,不似人间之物。”

“回陛下,此乃仙山所炼的‘气运祭器’,能吸人执念,驱人如傀儡。项青便是靠它,才让几万叛军如疯似魔。”我简短地汇报了南阳一战的经过,重点讲了长戟的来历和功能。

嬴政听完,把长戟往案上一放。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我注意到,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仙山的手,已经伸到寡人的眼前了。”他冷冷地说。

“陛下,微臣认为,这还只是开始。五座仙山,各有扶持的对象。项青不过是其中一条狗。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我斟酌着措辞。

嬴政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小半个头,两人相距不过两步。我闻到他身上那股龙涎香混着金属的气息。那是帝王的味道。

“许渊。”他叫我全名。

“臣在。”

“寡人想听实话。这些东西,你究竟知道多少?你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你教寡人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目光如剑,直刺我的眼睛。

我没有闪躲。这一刻早晚会来。嬴政不是傻子,从我在朝堂上凭空取物,到教他修仙,再到这次南阳之战,太多事情超出了常理。他若不起疑,就不是秦始皇了。

“陛下可还记得,微臣初入咸阳时说过的,微臣来自海外仙山。”我缓缓道。

嬴政冷哼一声:“那是你编的。”

我笑了:“陛下明察。实不相瞒,微臣的真正来历,确实不是海外仙山。微臣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遥远到……不在此方天地之中。”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凝。

“微臣所知道的这些事——仙山、国运、封神榜——一部分来自微臣的师尊,一部分来自那个系统。系统是什么,微臣也说不清。但它选择了微臣,给了微臣力量,也给了微臣任务。那任务,就是辅佐陛下,让大秦的国运苏醒,让大秦……飞升上界。”

殿内安静了很久。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嬴政的呼吸。他的胸膛起伏着,像压抑着什么。

“寡人的国运,为何会沉睡?”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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