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老周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中更深。
十年前,他不是单纯砸了夜市。
他是为了救人。
可最后,人没救走。
只剩下一张脸,被做成了巡规灯。
巡规人收回手。
“周平安,旧账可以慢慢算。”
“但今天,是新买家的账。”
他重新看向林小满。
“林小满亮证扰市,按规扣记忆三段。”
林小满咬牙站直。
“我不认。”
巡规人道:
“夜市不需要你认。”
林小满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轮到巡规人停住。
她擦掉额头冷汗,抬起右手腕,露出那个还在发烫的咬尾蛇印记。
“你们不是说,我是买家吗?”
巡规人沉默。
林小满继续道:
“买家来山海幼兽行看货,发现货物来源有问题,要求查封,这算扰市?”
灰袍掌柜立刻道:
“她亮证了!”
林小满看向他。
“我亮证,是为了证明我有查封资格。”
“夜市既然承认我是买家,又承认我是办案人,那我现在的行为就不是私斗。”
她抬头看向巡规人。
“是交易纠纷。”
煤球眼睛一亮。
“好家伙。”
老周也怔了一下。
林小满声音越来越稳。
“我怀疑山海幼兽行出售被盗货物,要求暂停交易、验明来源、保全证物。”
“这是买家维权。”
她盯着巡规人,一字一句道:
“夜市规矩里,管不管买家维权?”
巡规人不说话了。
长街上,红灯笼一盏盏摇晃起来。
像是整个山海夜市都在重新计算这件事。
灰袍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胡说!”
林小满冷冷看他。
“那你拿出进货凭证。”
灰袍掌柜一噎。
“山海夜市不问来处。”
“但买家有权知道自己买的是不是脏货。”
林小满把警棍往柜台上一放。
“我现在要求验货。”
“验那三枚蛊雕卵的来源。”
“验配送单。”
“验卖家。”
“验契约。”
巡规人面具下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小满手心全是冷汗,却仍然不敢移开目光。
终于,他缓缓开口:
“买家维权成立。”
灰袍掌柜脸色彻底白了。
“巡规人!”
巡规人看都没看他。
“但买家林小满,需在一炷香内证明货物为脏货。”
“若证明失败,扣记忆三段,影子一寸。”
林小满心头一沉。
一炷香。
她看向柜台上的蛊雕卵,又看向黑色通道。
老周低声道:
“时间不多。”
林小满问:
“怎么证明?”
老周看向那枚蛊雕卵。
“找母妖认血。”
林小满立刻明白。
“乌娘?”
煤球摇头。
“乌娘在派出所门口,进不了夜市。”
林小满的心刚沉下去,值班室里那只铜铃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
叮。
叮。
三声。
林小满猛地抬头。
她之前对乌娘说,如果铜铃响三声,就叫她。
她当时其实没把握自己能听见。
可现在,她真的听见了。
乌娘的声音紧接着从脑海深处传来,沙哑、焦急,像隔着很远的雨夜。
“林警官。”
“小石头在哭。”
“我听见它的兄弟也在哭。”
林小满一震。
她看向柜台上的蛊雕卵。
“乌娘,你能感应到这里的蛋吗?”
乌娘的声音颤了一下。
“能。”
“都是我的孩子。”
林小满眼眶一热,随即迅速压下情绪。
她看向巡规人。
“母妖认血,可以远程认吗?”
巡规人道:
“夜市无此先例。”
林小满立刻接话:
“没有先例,不代表不合规。”
煤球小声嘀咕:
“她现在比夜市还像夜市。”
老周看了林小满一眼,眼神复杂,却没有阻止。
林小满把手按在蛊雕卵上方,没有直接触碰蛋壳,只让自己的咬尾蛇印记贴近那枚蛋。
手腕剧痛。
脑海里,乌娘的哭声和幼崽的啼声重叠在一起。
“乌娘,叫它。”
远在妖怪派出所门口的蛊雕,仰天发出一声低沉啼鸣。
那声音穿过雨夜,穿过阴阳夹道,穿过山海夜市的红灯笼,最后落在幼兽行里。
柜台上的黑蛋猛地一颤。
黑色通道里,铁箱中的第三枚蛋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道幼小的哭声同时响起。
一高一低。
一远一近。
像是在回应母亲。
灰袍掌柜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老周红绳飞出,瞬间缠住他的脖子,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林小满看向巡规人。
“证明够了吗?”
巡规人沉默地看着那两枚回应母妖呼唤的蛊雕卵。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
人皮灯的光照向灰袍掌柜。
“山海幼兽行,货物来源不明,买家维权成立。”
灰袍掌柜尖声道:
“不!我是替人寄卖!不是我偷的!”
林小满眼神一冷。
“替谁?”
灰袍掌柜死死闭嘴。
巡规人淡淡道:
“按规,商户需交出卖家契约。”
灰袍掌柜脸色惨白。
他胸口忽然鼓起一块,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煤球大喊:
“他要吞契!”
林小满离得最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扑上去,一棍砸在灰袍掌柜胸口。
灰袍掌柜惨叫一声。
一张黑色契纸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老周红绳一卷,将契纸扯到手中。
契纸上,写着卖家的名字。
可林小满看清那三个字时,整个人僵住了。
卖家一栏写着:
周平安。
长街上,所有妖怪的目光,瞬间落到了老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