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黑暗像是一层柔软却厚重的轻纱,层层叠叠裹着燕归的意识,沉沦、下坠、辗转许久,终于被一缕细碎温柔的光亮轻轻掀开。
睫羽极轻地颤了颤,如同雨后初绽的蝶翼,燕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暖调的米白天花板,周遭萦绕着淡淡的清雅香氛,不是冰冷肃杀的基地消毒水味,是柔软安稳、带着暖意的居家气息。
她恍惚了许久,混沌的思绪一点点回笼——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之前遇险的画面,剧痛、紧绷、猝不及防的危机席卷全身,可此刻身上只剩浅浅的疲惫,再无半分刺骨痛感。
这里是红樱的别墅。
她回来了。
床边一直静静守候的人影,在她睁眼的刹那,瞬间捕捉到那一丝细微的动静。
王面几乎是立刻俯身,原本紧绷僵直、久久未敢松懈的身躯骤然松弛下来,却又绷着满心的担忧,一瞬不瞬地凝着刚苏醒的少女。
他守了她整整一夜,寸步未离。
眼底积攒了整夜的疲惫、焦灼与后怕,层层叠叠,浓得化不开,像浸了整夜寒雾的深潭。
“阿燕……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紧绷许久骤然放松后的微颤,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点,就惊扰了刚醒的她。
燕归脑子还有些昏沉,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熟悉的眉眼。
少年清俊的面容近在咫尺,眸底的担忧直白又浓烈,直直撞进她心底。
“阿免哥哥?”
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初醒的茫然与软糯,小眉头轻轻蹙着。
她明明记得自己遭遇险境,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怎么一睁眼,就安然躺在柔软的卧室床上,还有王面守在身侧?
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让她完全摸不清当下的状况。
可不等她多想,头顶少年温和的声线骤然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温柔,裹着浅浅的愠怒。
“这就是你口中的小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厉声斥责,却带着压抑的后怕与责备,分量极重,沉沉压在燕归心头。
燕归心头一颤,瞬间听出了他藏在语气里的生气。
她下意识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簌簌轻抖,像受惊收拢的蝶翅,不敢再直视他带着情绪的眼睛,心底泛起细碎的愧疚与不安。
“阿免哥哥……”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意,软乎乎的嗓音像羽毛一般轻轻搔过人的心尖。
她微微抬眸,一双澄澈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望着他。
那副温顺又愧疚的模样,柔软得毫无招架之力。
王面心底积攒了整夜的气恼、后怕与无奈,在对上她眼眸的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尽数化作绵长的心疼。
他终究是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微微俯身,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上她微凉的额头,呼吸相抵,距离近得极致,氛围温柔又缱绻。
他眸色沉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温柔的话,静谧暧昧的气氛正缓缓漫开——
“咔哒。”
房门被人毫无预兆地轻轻推开。
赵空城爽朗洪亮的嗓音率先闯了进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洒脱热烈:“燕丫头,听说你想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所有温柔缱绻的氛围骤然凝滞。
赵空城站在门口,脚步顿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爽朗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眼底满是错愕。
屋内亲昵相依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近距离相抵的额头、近距离相望的两人,氛围暧昧又安静。
他瞳孔微怔,进退两难,抬手抬在半空,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得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还好王面反应极快。
他立刻直起身坐正,迅速拉开距离,方才贴近的温热气息散去,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染上一层绯红,从耳尖一路蔓延,红得透彻明显,藏都藏不住。
他难得这般局促,僵硬地扯出一句礼貌的问候:“你好……”
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赵叔!”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致的瞬间,床上的燕归像是骤然看到了至亲之人,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
她完全顾不上身体刚苏醒的虚弱,身姿轻盈一跃,像归巢的小鸟般飞快从床上跳起来,几步冲到门口,张开双臂,紧紧扑进赵空城怀里,牢牢抱住了他。
温热踏实的怀抱,瞬间抚平了她昏迷醒来后所有的茫然不安。
身后的王面彻底愣住了,眼底漾开清晰的错愕,随即漫上层层浅浅的酸涩与吃味。
他静静看着少女满心欢喜,毫无掩饰的亲近,从未见过她对着自己这般雀跃热烈、毫无顾忌的模样。
心底悄然泛起淡淡的醋意,酸酸软软的,无声蔓延。
赵空城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满是温柔纵容的笑意。
在他心里燕归,早就如同自家晚辈、亲女儿一般,让他打心底疼惜偏爱。
他抬手轻轻拍着少女的后背,语气温柔:“许久不见,我们丫头倒是愈发黏人了。”
笑罢,他才看向一旁端坐、略显局促的王面,好奇开口:“丫头,不介绍一下?”
燕归闻言,乖乖从温暖的怀抱里退出,转头看向床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少年,眼底带着清亮的笑意,认真介绍起来。
“赵叔,他是假面小队的队长,王面。”
话音落,她又转头看向王面,软糯介绍:“阿免哥哥,这是136小队的赵空城,是一直很照顾我的长辈。”
王面闻言微微一怔,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在了解过赵空城,也清清楚楚知晓,当初危难之际,是燕归不顾一切救下了身陷险境的赵空城。
心念微动,他起身迈步上前,身姿挺拔端正,神色褪去方才的局促,恢复了小队队长该有的沉稳郑重。
他微微颔首,伸出手,语气沉稳有礼:“你好,我是王面。”
赵空城看着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假面小队队长,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他任职守夜人多年,见过无数同僚前辈,却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传说中的特殊小队首领。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抬手都带着几分僵硬,语气也微微结巴:“王……王队?”
看着平日里沉稳成熟的赵叔这般紧张拘谨的模样,燕归忍不住弯眼轻笑,出声解围。
“哎呀赵叔,你是长辈,不用这么拘谨,更不用紧张的。”
王面也顺势柔和了语气,眸色温润,轻声附和:“阿燕说得没错。不必称呼我王队,直接叫我名字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