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
夏日清晨,阳光初绽。叶多福赶着牛车,载着秦胜淼和杨家父子一起往常雁山行去。
常雁山青峰叠翠,连绵起伏呈环状,长枫书院就座落于这群山环绕之中。秦胜淼四人沿着青石大道一路南行,约五里多路就遥遥看见那白墙黑瓦、飞檐翘角的书院,隐于一片浓绿之间。
到了书院,这是杨家父子较为熟悉的地方,各个书院架构都差不多。到了这儿,秦胜淼就没有往前冲了,问路、寻人、交谈都交给了杨家父子。
杨行远先寻了长枫书院的山长,将二人的文章交于山长。
秦胜淼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科举文章,路上她已看过杨家父子的文章。以她的眼光来看,她觉得杨家父子俩的文笔老练,朴实无太多华丽词藻,下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唉!真真是差点运气啊。
果然不是她有“亲人滤镜”,那甄山长也与几位掌教读了文章,又考校完杨家父子后,直接让二人进了甲班。
甲班一年的束修是十六两银子,杨家父子从现在读到年底,那山长只收取了他二人每人五两银子。午食费用每月四钱银子。
杨行远原本对自己头上已染了白霜,还来书院读书颇有些不自在。虽说过了心里那一关,面上多少有些羞色。甄山长等人倒没有在意他们的年龄问题,只问书卷相关话题,倒是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等秦胜淼在山长楼阁里往下一看,就明白了,这书院里年过三十之人,并不少见啊。此时估计正逢课后,那些个书生穿着杏色长衫,头戴纶巾,手持书卷在这书院四处里踱步慢行。
不过,秦胜淼注意到她爹叶多福看着那些书生,眼里全是羡慕的神情。
为了来书院给书院校长老师们一个好印象,杨家父子正装出席不说,就是叶多福,秦胜淼也让他穿上了杨氏和戚氏连夜裁出的长衫。
这长衫怕是叶多福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了。叶多福身长,不到八尺的身高。自幼操劳重体力劳动,吃食上又是六分饱都难的情况下,能有这个身高,说明他真正的父族亲人可能更高。
叶多福身高到这儿,体形上虽说削瘦但也是宽肩背挺的。此时青蓝色长衫一穿,加上古铜肤色,眉如利剑,目若星辰,鼻若玉柱,举手投足之间有那么些儒将之风。
唉!这么好的相貌,一看就不是普通来历,也不知是生于何样的人家,却受了这几十年的苦难。
“爹,我想识字。我今日去买些笔墨纸砚来。外祖和舅舅他们白日里读书,晚上有些空闲,不若每日里教我们认几个字。咱们全家都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爹,你觉得好吗?”秦胜淼开口道。
叶多福正定定地看着东廊下依柱立着的一个书生,那书生额上抬头纹深重,看年纪怕是也有三十了。书生翻一页书,就仰头闭目背上一段。他正看得入神,被秦胜淼的话惊醒了。
“咱们也认字吗?琪娘,你和四郎去学。你娘也识字,她也能教你一些。岳父和二弟怕是不得闲。”叶多福说道。
“爹,全家一起学。让娘先教我们也行。爹,你也要学。光我和四郎,哦,还有青山兄妹俩,那多没有意思。人多了,大家相互监督,谁也不能偷懒。”
“我也能学吗?”叶多福喃喃道。
他想起了自己十四岁时第一次去镇上,路过镇上书院听到的读书声。那童声清脆、整齐划一,他第一次觉得读书声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这十六个字,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尽管他并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字,那些字怎样写。
直到他娶了杨氏,杨氏自幼识字。二人少年时闺房情乐中,他有些羞涩地问过杨氏,那四句是什么文章 ,字要怎样写。杨氏欣喜之余用树枝在沙地上一笔一画地教他写了那十六个字。
自那以后,杨氏陆陆续续地又教了他几十字。可随着家里活计越来越多,他和杨氏天天累得精疲力竭,再无心情去认字了。
“当然能学了,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咱们要是出去找私塾学还得交银子了!现如今有现成的老师,我们省大发了啊!爹,你不学可是亏大了啊!”
秦胜淼欢喜的声音打断了叶多福地回忆,“那就学,我也学!琪娘,爹还记得好多字了。”
说到这儿,叶多福也有些兴奋起来,随意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枝,在那地面上,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杨氏父子拜别了甄山长,又去见了甲班掌教,就来喊秦胜淼他们返回了。
路上听秦胜淼说到想读书识字,杨氏父子俩听闻自是高兴的。四人回到西城,先就去了书斋买了纸墨笔砚。
古代这些玩意可真是叫一个贵啊!
杨氏父子俩为了省银子,自是选了最低等的纸笔墨。秦胜淼不想让他们有负担,也随着他们去了。她其实还有许多散碎银子,丹阳县令小妾大舅子那顺来的银子还有九十多两了。
不过,卤肉铺子马上就要开张了,有了流水,就有了把那些银钱过明路的机会。
本来秦胜淼还想着,用个什么理由把那本《五禽戏》给拿出来,这下正好到了书画一条街上。
这街上除了书画斋,还有些搭两条板子,摆上些破破烂烂的旧书卖的小摊子。
她花三文钱买了本《中原武林秘籍》,那里面小人画得还挺好看,一招一式糊弄人还行。又从空间里掏出《五禽戏》放在了一起。
回到玉兰巷,戚氏等人自是围上前来,细细问了一遍今日书院之行。
秦胜淼等她们都问好了,就拿出了那两本书,指着那《五禽戏》说道:“外祖父,舅舅,爹!我今日在书摊里淘到了两本好书。”
“我听那老板说,走镖的镖师都练这个,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要不咱们每日早起两刻钟,一起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