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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断亲

秦胜淼等人在地上坐了两刻钟,叶招财和叶进宝两个人从城门那儿走了回来。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族长的儿子,几个男人走到族长的身边,小声商议着什么。

青水村的人在这一段路上逃荒的总共有八十余户,五百多人了。秦胜淼眼看着族长召集了十来个男丁跟他儿子一起分头去找青水村的人,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叶四娘走到二房的地盘上,像魏氏一样的圆饼大脸也秀气了几分。她细声细气地说道:“二婶,爷奶说听族长的,今日就在这应县城外停留一日。奶让我提醒二房不要忘了去捡些柴火。”

说完话,她也没有多待,转身就走了。从她走路看得出来,怕是也快要饿晕了,估计是年轻还有一口精气神儿撑着。前面十来天里没有饿着,这也才只饿了三天而已。

这会儿太阳还在东方,这一片空地无遮无挡的,秦胜淼正要找个借口到枯树林子里躲一下阴凉,这叶家人就给了她理由。

她扶起杨氏,牵着叶棋星,喊上叶多福,往来时的枯树林子里走去。

等太阳到了头顶,围坐在城墙外的人群散开了些,纷纷到附近土坡、枯树林里躲日晒。

秦胜淼折了几根枯树枝,插进了土里,将一片旧衣衫搭在了两根树杈子上,拉起了一个凉棚,让二房的人都躺在凉棚下休息。她靠坐在一棵枯树前,四下里观望着。

又是叶四娘过来,喊了秦胜淼把柴送过去。秦胜淼抱着那一把枯树枝,跟在叶四娘身后去了叶家人处。

魏氏生的火,把缸里的浑水倒了两碗出来。这还是叶家,在邺城外一里处,高价买的水。

水是邺城里有井的人家,下井里舀的渗出来的水,直接带着井底的泥浆子。打水的小木桶,半桶水三两银子。

比这更浑的,在邺城挖深了的暗沟里渗出的水,一百文一小瓮,两碗多。路过这两个卖水摊子的灾民们,买得起的都掏钱了,哪怕那暗沟里的水一股死鱼臭味。

秦胜淼冷眼看着魏氏将麻布袋子里的糠渣都倒了出来,那锅里也只有浅浅的一层渣漂在水面上。确定叶家那一点野菜糠也全都吃完后,她就起身回了二房休息的位置。

一刻钟后,秦胜淼让叶多福去找叶家端吃食。叶多福低垂着头,佝偻着背,慢慢往叶家人方向走去。不过几息,叶多福腰弯得更低了,一声不吭地走回来,坐在原位。秦胜淼看到他装作抹脸,擦去了眼下的泪水。

【唉!被死老太婆养废了啊!连争上一争都不敢。】16看到这悲催的叶多福,感叹道。

“四郎,我带你去找蚂蚁。”秦胜淼拉起了叶棋星。

叶棋星视线从叶多福身上移开后,垂着头,苦着一张小脸,姐弟两人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走去。

眼见四周无人了,秦胜淼才从袖笼里掏出了窝头,塞到了叶棋星的手里。姐弟两个各吃了两个窝头才回到杨氏身边。

靠在树干下,秦胜淼半眯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中午昏昏欲睡的人群渐渐有了些躁动,这声响也越来越大,有人来回走动着,嗡嗡地说话声。

又是叶四娘的声音响起,“二叔,奶让你再去捡些柴火。今日留在这城门外的人多,明日怕是捡不到柴火了,二叔还是去多捡些来。”

秦胜淼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叶四娘说完这几句话,马上扭身就走了。真够自信的啊,这是笃定了叶多福是个乖乖听话的主儿。

叶多福站起身来,刚抬起脚,秦胜淼冲着他说话了,“爹,你说老太太粮都没有了,还要捡那柴火做什么,日头这么大,怕冷要烤火取暖吗?爹,你说老太太要做什么?”

叶多福背影晃了晃,微弱的声音传来,“琪娘,不妨事,爹马上就回来。”

叶多福走了不到一刻钟,邓氏领着一个高个、冷面男人走到近前。

叶棋星睁大眼睛看向来人,他连忙转头看向秦胜淼。秦胜淼冲他眨了眨眼,叶棋星陡然立起的上半身又弯了回去。

邓氏领了人过来也不作声,只在一旁焦急地等着。那拎着几个大大小小口袋的男人,板着一张脸,绕着秦胜淼三人走了一圈,冲着邓氏点了点头,走回了叶家人方向。

“琪娘,他,他们要做什么?”杨氏的嘴唇立时白了,声音发抖。

“叶家那一帮子畜生能干出什么好事来了?”秦胜淼目光森然地看向叶家人的方向。

“官爷,那年长的妇人,只是饿了几日,身子骨瘦弱了些,养几天就好了。这修不了城墙,给修城墙的人做几顿饭还是可行的。”

“我那小孙女一贯勤劳,下地种田,洗衣做饭样样不在话下。”叶老太腆着脸挤开了旁边的几个婆子,向高个男人说道。

“那两个太瘦了,你身边的这两个还不错!”高个男人冷眼指着魏氏和邓氏,那两人马上躲在了自家男人的背后。

“她们不行,她们两个的孩子大了,家里的事都要她们张罗,还是那边的两个合适。”叶老太急忙摆手道。

“少啰嗦!这两个女人明显体壮,到西北那么远的路,要是那边儿一看就是病秧子的女人,恐怕走不了几十里路就会死在道上。这两个,一人一袋粮。”

邓氏急得连声尖叫,“不,不,我不去。我不去西北,让二房去。”听到她的叫唤,叶进宝一把捂住了邓氏的嘴。

叶老太脸上挤出一点笑来,“官爷,那两个女人没病的,真的没病。只是饿狠了,吃两顿饱饭就好。”

“不然,就把那个小的一并送给官爷。官爷不要看他年纪小,他能搬得起这么大的石头。”叶老太夸张地用手围了个不小的圈。

“娘,不如把我也一起卖了吧,我们四人哪怕死在西北的道上,一家人总也是死在一处的。”

叶家众人听到叶多福的声音,目光齐齐地望向他。刚还沸沸扬扬的人群一下静了下来。

高个男人右后方的叶多福,“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土地面。

他的脸上两行泪水,在黝黑的脸上冲出两道黄印子来,“爹!娘!今日我自卖自身,我叶多福连同妻儿三人,卖与这位官爷,我一家四口,绝不分开。”

高个男人围着叶多福走了一圈,伸手在他胳膊处捏了几下,点头道:“要是有他,他们三人我可以给你三袋粮食。那个小的就算个添头了,年纪幼小,只能端茶倒水了。”

邓氏生怕叶老太反悔,见高个男人要了二房四人,急切地说道,“娘,过了这应县,前方怕是再不会有要流民的了,娘。”这意思,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卖人换粮要趁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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