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海盘着手里发黑的包浆核桃。
咔哒,咔哒。
刺耳的核桃摩擦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台球厅里格外嚣张。
门外毒辣的阳光打在他大红色的花衬衫上,晃得林城眼睛微眯。
空气里呛人的灰土味混着黄四海身上劣质古龙水的刺鼻香精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林老弟,穿得这是啥玩意儿啊?”
黄四海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皮鞋踩在地毯的烟头上使劲碾了两下。
“黑西装?戴墨镜?装哪门子斯文人?这道上的规矩,你怕是去号子里蹲傻了,忘干净了吧。”
他身后的十几个马仔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染着绿毛的小弟把手里的钢管往铁门框上一敲。
邦邦的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林城拍了拍肩膀上落的灰尘,脚下没挪窝。
关二爷的铜像还在他身侧立着,香炉里的青烟直直往上飘,燎着他的鼻尖。
他视线扫过黄四海脖子上那条比小拇指还粗的大金链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老板,有何贵干。”林城声音平稳。
“废话少说。”
黄四海核桃往兜里一塞,粗短的手指夹起一根古巴雪茄,隔空点着林城的鼻子。
“你既然退了,桃花街这片地盘不能空着没人管。以后每月的保护费,我黄四海替你收了。”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另外,这退隐费嘛……你得给我拿十万。权当哥哥我替你打理地盘的辛苦钱。掏钱,保你这破台球厅平安。”
话音刚落,林城身后的两百多号西装大汉猛地往前压了一大步。
劣质化纤布料摩擦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整个屋子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张彪那张横肉乱颤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我肏你大爷的黄皮猪!”
他大吼一声,伸手就往腰间摸去,手指一把攥住别在皮带上的西瓜刀刀柄。
“敢来俺们桃花科技抢钱?活腻歪了!老子今天给你放放血!”
张彪动作粗暴,胸口白衬衫的扣子彻底崩开。
那朵粉色桃花随着胸肌剧烈抖动,配上他吃人的眼神,活像个刚出笼的煞神。
几个黄四海带来的马仔吓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脚。
黄四海也咽了口唾沫,雪茄烟灰抖落在大肚皮上。
但他仗着林城放话不混了,强撑着仰起满是肥肉的下巴。
“退回去。”
林城手臂一横,稳稳挡在张彪那宽厚的胸脯前。
张彪急得直跳脚,嘴里喷出一股浓烈的大蒜味。
“大哥!他都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这能忍——”
“闭嘴。”
林城侧过头,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我说过多少次,我们现在是正经人,不动粗。把刀收起来,别弄脏了刚买的西装。”
张彪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恨恨地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林城转过身,拖过墙角那块画着桃花Logo的破旧黑板。
铁架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让人牙酸的摩擦音。
他拉开一张断了半截腿的塑料椅子,下巴冲着黄四海扬了扬。
“黄老板,大热天的,坐下聊。”
黄四海被这反常的阵仗搞得有点发懵。
他狐疑地扫了一眼周围两百多个杀气腾腾却按兵不动的西装暴徒,大喇喇地跨坐下,大腿直抖。
“怎么,林老弟,打算跟我盘道?讲道理我可不听。”
林城从黑板槽里捏起那截沾着泥土的红粉笔。
“黄老板,我问你,你一个月在北街收保护费,能收多少?”
他手腕用力,在黑板左边画了个小圈,写下“保护费”三个字。
笔尖敲击黑板,哒哒作响。
黄四海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抖。
“百八十家商铺,一家五百,一个月小五万。怎么,你眼红俺们北街的油水?”
“五万。还得养活你身后这十几个兄弟吧?”
林城拿着粉笔,在那圈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林城的黑皮鞋上。
“防着警察查房,防着同行抢地盘,小弟出去砍人挂了彩,医药费还得你倒贴。”
他转过身,盯着黄四海的眼睛。
“忙活一个月,落你手里能有两万吗?你这叫杀鸡取卵,要饭的买卖。”
黄四海眼珠子一瞪,手里的核桃又掏出来捏得咔咔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