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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阿生被下药

药劲上来的时候,阿生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烧滚的锅里。

从胃里烧起来的火,顺着食道往上窜,窜到喉咙,窜到嘴里,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他的脸烫得厉害,手背贴上去都嫌凉。眼前的东西开始晃——葡萄架在晃,石桌在晃,金巧巧的脸也在晃,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巧巧……你给我……喝了什么……”

阿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舌头像是肿了,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他撑着石桌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像两根煮烂了的面条,软绵绵的,刚站直又跌坐回去。凳子不稳,他身子一歪,差点连人带凳子摔倒在地上。

金巧巧扶住了他。

“阿生,你别怕。这东西不会伤身,就是让你……热。”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哄孩子,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你热不热?”

热。当然热。热得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烧得通红,烧得快要化了。金巧巧的手在他脸上,凉凉的,像一块冰。他本能地想要更多那种凉意,想要贴上去,想要抱住她,把自己烧着了的身体贴在她凉丝丝的皮肤上。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你不能。

那个声音很小,很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被火烤着,被烟熏着,快要听不见了。但他还是听见了。在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之前,他得走。阿生咬了咬牙,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推开金巧巧。金巧巧没有防备,往后趔趄了两步,撞在葡萄架的木柱上,上面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有几片落在了她肩上。

“阿生,你……”

“别过来。”阿生撑着石桌站起来,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后院的门口走去。走了一步,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了稳,又走了一步。

身后,金巧巧的声音追过来。“阿生,你这样走不了多远。药劲一个时辰才会退。这一个时辰,你怎么办?”

阿生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他知道她在后面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怨念,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恨。“你就这么讨厌我?”金巧巧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哭腔,“我哪里不如三妹?你说,我哪里不如她?”

阿生停下来。他的手扶着墙,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得指尖发白。

“巧巧,你不是不如她。你是你,她是她。”他的声音在发抖,有药的缘故,也有心的缘故,“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心里只有她。”

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金巧巧笑了。那个笑很苦,很涩,像喝了一口黄连水。

“那你走吧。走不了别怪我。”

阿生没有回答。他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后院。穿过回廊的时候,他的腿软得像面条,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看什么都是重影。青砖地面在他脚下晃来晃去,像是踩在船板上,风一吹就要倒。

他不能倒。倒了就完了。他扶着墙,勉强站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药劲越来越猛,身体里的火烧得他浑身发抖,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不知道金巧巧在茶里下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他现在只想找个人抱住,不管是谁,不管在哪里。

但他不能。

他是阿生,是长工,是那个从街上捡来的叫花子。他有盟约,有钥匙,有一个等着他的人。他不能。阿生咬着嘴唇,用力地咬,咬到嘴里有了血腥味。疼痛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借着这一瞬的清醒,他迈开步子,踉踉跄跄地朝后院深处走去。那里有东厢的后门。后门里面,有三姨太。

东厢的后门到了。阿生靠在门板上,掏出怀里的钥匙,手抖得厉害,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他拧了一下,锁开了,整个人跌进了门里。

“阿生?”

三姨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惊慌。阿生趴在地上,浑身滚烫,脸上全是汗。他想爬起来,但爬不动,胳膊撑了一下就软了,脸贴在冰凉的地上,舒服得想叫出来。

“阿生!你怎么了?”三姨太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阿生摇了摇头。“不是……是药……二姨太……在我茶里下了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在喘。

三姨太的脸色变了。她没有多问,伸手把他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到床边。阿生躺在床上,浑身像着了火,烧得他蜷起了身子,像一只被扔进热锅里的虾。

三姨太拧了一条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凉意渗进皮肤里,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玉棠……我难受……”阿生伸出手,抓住了三姨太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三姨太看着他,眼眶红了。“我知道。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忍不了……太热了……身上像有火在烧……”阿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在呜咽。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摇摆,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风一吹就暗下去,又猛地亮起来。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控制不住。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地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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