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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长工嫉妒

阿生没想到,最先找他麻烦的不是刘福,不是赵老爷,而是马六。

那是他被放出祠堂的第三天,膝盖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赵老爷发了话,让他养好了再干活,这几天不用去账房,也不用跑腿。阿生闲着没事,去后院帮忙喂牛。刚走到牛棚门口,就看见马六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草,正往牛槽里扔。

看见阿生过来,马六站起来,拍了拍手。

“腿好了?”

“还没有。”

“没好你出来干什么?”马六的声音比平时硬,不是关心的那种硬,是冷嘲热讽的那种硬。

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另一把草,开始喂牛。

马六蹲回去,叼着烟杆,眯着眼睛看他。那只独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酸。像吃了没熟透的柿子,涩得人牙疼。

“听说三姨太为了你,跟赵老爷闹翻了?”马六吐了口烟,“你行啊,阿生。”

阿生没有说话,继续喂牛。

“大姨太要认你当干儿子,二姨太天天叫你去换药,三姨太半夜给你送粥,四姨太给你做鞋。你一个人,把四个姨太太都占了。你让我们这些老兄弟,脸往哪儿搁?”

阿生放下草,看着马六。“六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阿生矮半个头,但此刻他的气势不弱,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想说,你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个从街上捡来的叫花子,来了不到半年,就比我们这些干了几年、十几年的人还吃香?”马六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凭什么赵老爷赏你银子,刘福给你派好活,姨太太们围着你转?就凭你这张脸?”

阿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马六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赵府第一个说话的人。马六告诉过他赵府的规矩,告诉过他各房姨太太的底细,告诉过他“在赵府,干活是最不重要的”。马六帮过他,提醒过他,警告过他。现在,这个朋友在质问他,凭什么。

“六子,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怎么姨太太们都往你屋里跑?”马六打断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三姨太去过你屋里,二姨太也去过。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当我是瞎子?”

阿生的心猛地一沉。马六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知道三姨太来夜谈,知道二姨太来……阿生不敢往下想了。

“六子,我跟姨太太们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马六冷笑了一声,“你骗鬼呢?”

他伸出手,指着阿生的脸。“我告诉你,阿生。你得意不了多久。在赵府,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你等着瞧。”

马六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有,从今天起,你别跟我说话。我嫌丢人。”

阿生站在牛棚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草。风吹过来,草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你看,连你最好的朋友都看不起你了。

阿生低下头,把草扔进牛槽,转身走回了小屋。

那天下午,阿生去饭堂吃饭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以前他走进饭堂,虽然没人跟他打招呼,但也没人用那种眼光看他。今天不一样。他一进门,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冷冷地、硬硬地、像刀子。

赵大柱端着碗,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扒饭。老孙头坐在角落里,眯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打盹。小山东低着头,没看他,但耳朵竖着。马六背对着他,连头都没回。

阿生盛了饭,端到角落里,一个人吃。饭还是那个饭,菜还是那个菜,但吃在嘴里,没味道。

他想起马六的话——“你让我们这些老兄弟,脸往哪儿搁?”

他不是故意要占什么,不是故意要让谁眼红。他只是想活着,好好地活着。但在这赵府里,你想好好活着,别人就不想让你好好活着。你干得好,别人嫉妒你。你干得不好,别人踩你。你什么都不干,别人说你懒。你怎么做都是错。

吃完饭,阿生把碗送到灶台,转身往外走。

“阿生。”

他停下来,回头。马六站在饭堂门口,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六子?”

“我不是嫉妒你。”马六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阿生能听见,“我是担心你。你玩不过她们的。她们是姨太太,你是长工。出了事,她们有赵老爷护着,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阿生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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