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小的不配。”
金巧巧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是不配,你是不想。你不想当大姨太的人,你想当三妹的人。”
阿生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金巧巧放下碗,站起来,“你谁的人都不该当。你该当你自己的人。”
又是这句话。
阿生低下头。“小的记住了。”
“去吧。”金巧巧摆了摆手,“别让三妹等急了。”
然后是四姨太的。
白灵儿坐在小屋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正在做一双鞋。看见阿生来了,她放下针线,站起来。“你来了?”
“四姨太,您要的针线和白棉布。”阿生把东西递给她。
白灵儿接过东西,低着头,脸红了。“谢……谢谢你。”
“不用谢。”阿生看着她手里的鞋,“您又在做鞋?”
白灵儿点了点头,把鞋藏到身后。“给你做的。你的鞋不是磨破了吗?”
阿生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鞋底磨薄了,鞋头也磨破了,大拇趾露在外面。“四姨太,您别给小的做了,小的自己会买。”
“你买的没有我做的好。”白灵儿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语气很坚定。
阿生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灵儿,你……你对自己好一点。别总想着别人。”
白灵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光亮。像一盏快灭了的灯,忽然被添了油,又亮了起来。
“我……我对自己挺好的。”她说。
阿生没有拆穿她。对自己好的人,不会住在漏风的屋子里,不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不会被人推上火场还不敢说。
“四姨太,小的走了。”
“嗯。”白灵儿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阿生走出小屋,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是五姨太的。
周小云坐在廊檐下,手里没拿瓜子,也没拿蜜饯,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石榴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在夕阳里闪着光。
“五姨太,您要的瓜子和蜜饯。”阿生把东西放在桌上。
周小云没有看东西,看着他。“听说你拒绝了当大姨太的干儿子?”
阿生心里一阵无奈。这件事,怎么谁都知道了?
“是。”
“为什么?”
“小的不配。”
周小云笑了。那个笑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甜的,但甜里带着刺。“你不是不配,你是不敢。你怕认了大姨太当干娘,三姨太就不要你了。对不对?”
阿生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周小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对谁都好,对谁都忠心,但你知不知道,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阿生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十八岁的女人,眼睛死了,但心没死。她看得比别人都清楚。
“五姨太,小的……”
“你不用说了。”周小云转过身,走回廊檐下,“东西放下,你走吧。”
阿生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
“阿生。”
他停下来,回头。
周小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石榴树上。“石榴树发芽了。等到开花的时候,红红火火的,好看得很。”
阿生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
“你见过石榴花吗?”她问。
“见过。”
“好看吗?”
“好看。”
“那你等到开花的时候,来看看。”周小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我一个人看,没意思。”
阿生的喉咙动了一下。
“小的记住了。”
他走出五姨太的院子,站在回廊里,风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怀里揣着赵府的铜牌和剩下的银子,脑子里转着五个女人的五句话。
大姨太说:“好好干,跑腿的活能学到东西。”
二姨太说:“你该当你自己的人。”
三姨太还没见到,但阿生知道,她会说“字认了吗?书看了吗?”
四姨太说:“你小心点。”
五姨太说:“等到开花的时候,来看看。”
五个人,五种心思,五种期待。
阿生低下头,朝东厢走去。
三姨太还在等他。
今天要学的字,还没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