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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阿生传奇 > 第6章 二姨太的笑

第6章 二姨太的笑

阿生没想到,二姨太金巧巧会主动找他说话。

那是他到赵府的第十二天。

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赵府的基本规矩——下人们各司其职,各房姨太太各据一方,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大姨太住东院,二姨太住西院,三姨太住东厢,四姨太住后院边上那间小屋。赵老爷的起居室在中堂,四房姨太太轮流侍寝,每月排班,雷打不动。

阿生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他只想干活,吃饭,攒钱,活着。

但那天下晌,他给三姨太送完柴火,从东厢出来,穿过回廊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哟,这不是三妹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吗?”

声音娇滴滴的,像泡在蜜糖水里捞出来的。

阿生抬头,看见二姨太金巧巧站在回廊中间,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旗袍,领口开得比平时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头发没梳髻,披散在肩上,只用一根簪子别住了一侧,慵慵懒懒的,像刚睡醒的样子。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着两只鸳鸯,红红绿绿的,俗艳得扎眼。

阿生赶紧低下头,躬下身子:“二姨太好。”

金巧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生躬着身子,不敢动。他能感觉到二姨太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头到脚,像一条蛇在爬。那目光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让他浑身不舒服。

“抬起头来。”金巧巧说。

阿生抬起头,目光垂着,不敢直视。

“看着我的眼睛。”

阿生只好抬起眼皮,对上二姨太那双桃花眼。

金巧巧的眼睛是赵府四房姨太太里最勾人的。大姨太的眼睛太沉,三姨太的眼睛太清,四姨太的眼睛太怯。只有二姨太的眼睛,像两汪春水,看谁都觉得是在抛媚眼。但阿生知道,那不是媚眼,那是打量——像猫打量一只老鼠,先看看肥不肥,再想想要不要下手。

“嗯——”金巧巧歪着头,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养了十来天,脸上有肉了。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谢二姨太夸奖。”

“谁夸你了?”金巧巧掩着嘴笑,“我说的是实话。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好歹像个人了。”

阿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着不动。

金巧巧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扑面而来,甜的,腻的,像打翻了一整瓶桂花油,熏得阿生想打喷嚏。

“三妹对你好不好?”她问。

“三姨太对下人都好。”阿生说。

“下人?”金巧巧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可不是一般的下人。三妹专门嘱咐厨娘给你多打半勺肉,你以为我不知道?”

阿生的心沉了一下。

他以为这件事只有他和厨娘知道。现在看来,在赵府这种地方,没有什么事是能藏得住的。

“三姨太心善。”阿生说。

“心善?”金巧巧的笑收了收,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对你可不止是心善。她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你心里没数?”

阿生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二姨太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但他知道,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

金巧巧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又笑起来,笑得比刚才更甜,甜得发腻。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用团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别让三妹等急了。”

阿生躬了躬身,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走出去好几步,身后传来金巧巧的声音:“哎——那个新来的——”

阿生停下来,回头。

金巧巧站在回廊里,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她嘴角那个笑。

那个笑让阿生后背发凉。

不是友善的笑,不是挑逗的笑,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笑。像一个知道谜底的人,看着别人猜谜,觉得好笑又可怜。

“没事。”金巧巧说,“去吧。”

阿生转过身,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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