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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违背准则的行为

洛肯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侧腹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最后成为一种深嵌入骨的钝痛,伴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搏动。疲惫像沉重的沙子,灌满了他每一寸肌肉和骨骼,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但他没有睡,也不敢睡。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边的克洛伊身上。

她靠在那里,维持着之前微微倾斜靠近他的姿势,一动不动。灰白色的头发干了一些,不再紧贴脸颊,松散地垂落着,遮住了小半张脸。那双总是映着数据流光的灰色瞳孔,此刻完全暗淡了下去,像是两颗被遗弃在尘埃里的玻璃珠,没有任何焦点。

她胸口的起伏,那模拟呼吸的微弱的律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止了。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包裹着她。

洛肯甚至不需要去探她的颈侧,那里早已感觉不到任何机械脉动的迹象。她就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又随意丢弃在这片荒漠角落的人偶,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已抽离,只剩下这具过于完美、却冰冷僵硬的空壳。

能量……终于耗尽了吗?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那触感他记得,冰冷,光滑,带着非人的僵硬。现在再去确认,似乎毫无意义。

“喂。”

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在狭小的岩架下激起一丝微弱的回音。

没有回应,连那细微的、仿佛电路接触不良的电流杂音也没有了。

只有岩架外,风卷着沙粒偶尔掠过的声音,以及更远处,这片死寂荒漠永恒的、低沉的背景嗡鸣。

现在,他真的……捡到了一堆废铁。

和师父离开时一样,和那些倒在巷道里的尸体一样,和这废土上所有最终停止运作的东西一样。她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一个麻烦的,来历不明的,却最终停摆的……物件。

预期的解脱感并没有到来。胸口那块地方,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第一次睁开灰色的眼睛,里面盛满恐惧地看着枪口;想起她笨拙地学着喝水,啃食难以下咽的根茎;想起她挡在他身前,嘶哑地说“不准伤害他”;想起她在冰冷的雨中,用破碎的声音说“冷”……

这些画面碎片一样闪过,然后沉寂下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留下。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这个意外的插曲,这个不合逻辑的麻烦,画上了句号。

他应该感到轻松。至少,不用再拖着这个累赘,不用再担心那些追踪的“光”,不用再费力去理解那些关于“参数”和“意义”的蠢问题。

可是……

为什么这片寂静,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令人难以忍受?

他靠在粗糙的岩壁上,仰起头,看着岩架顶部那些被风蚀出的、奇形怪状的纹路。外面,天色似乎又暗沉了一些,云层依旧厚重,看不到雨季结束的迹象。

他拿出水壶,拧开,将里面最后一口水倒进嘴里,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短暂地缓解了干渴,却无法滋润心底那片莫名滋生的荒芜。

他该走了。

继续往南,去那个记忆中的定居点,或者随便去什么地方,像以前一样,一个人。

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克洛伊安静的脸。她看起来……很平静。那种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探向她的脸颊,而是抓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他想把这具“废铁”拖到岩架更深处,至少,不让它暴露在可能路过的掠夺者或变异生物眼中。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点……算是告别的事情。

就在他用力,准备拖动她的时候,动作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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