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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寂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厚重的绒布,骤然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砾石滩。

只有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卷起淡淡的血腥与酸腐气味,掠过克洛伊因能量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那只“头领”怪物,连同它身上那张扭曲的人脸,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一种绝对的、被某种无形力量彻底“抹除”的虚无感,残留在空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类似电路过载后的焦糊味。

克洛伊维持着那个伸出手臂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灰色的瞳孔深处,那抹骇人的、如同数据风暴般的炽白光芒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两潭深不见底的、空洞的灰。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仿生皮肤下传来细微的、仿佛零件错位般的“咯咯”声。

【核心过载运行结束,强制冷却程序启动。】

【能量水平:18%...17%...16%...】

【机体多处关节过载,仿生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警报。】

【左腿伺服电机严重损毁,冷却液泄漏速率超阈值300%...】

【...错误...错误...系统稳定性...】

一连串刺眼的红色警报在她处理器中疯狂刷屏,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跳跃的乱码和闪烁的雪花点,世界在她眼中变得不稳定,仿佛信号不良的屏幕。

她试图移动,但左腿完全失去了响应,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撕裂般的剧痛警报。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

预想中摔倒在冰冷砾石上的触感并未传来。

一双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是洛肯。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侧腹的衣物被撕破,露出下面大片的青紫,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很亮,里面翻涌着克洛伊无法完全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情感——震惊、余悸、探究,以及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关心。

他半抱着她,支撑着她几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灰色瞳孔。

“克洛伊……”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你刚才……那是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从克洛伊身上爆发出的、绝非寻常的力量,以及那种直接将怪物“抹除”的诡异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不是武器,不是技巧,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否定。

克洛伊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串微弱而杂乱的电流音。她的处理器正在全力应对过载后的紊乱,连组织一句完整话语的算力都显得捉襟见肘。

洛肯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看着怀中少女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以及她左腿关节处不断扩大的淡蓝色水渍和那身破败不堪、沾满污秽的衣物,所有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各处的疼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没有其他威胁后,他咬紧牙关,将克洛伊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她半抱半拖地扶了起来。

“坚持住,”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我们得离开这里。”

克洛伊没有回应,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灰白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来冰冷而痒麻的触感。她的大部分系统似乎都进入了强制休眠,只有身体内部偶尔传来的、细微的震动和左腿不断滴落的冷却液,证明着她尚未彻底停机。

洛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背负着另一个几乎失去意识的“存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砾石滩上。每一步都牵扯着侧腹的剧痛,呼吸也变得粗重,克洛伊的重量很轻,但此刻却感觉无比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他在一片相对背风、由几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处停了下来。这里视野尚可,能观察到周围的情况,岩石也能提供一些遮蔽。

他小心地将克洛伊放在干燥的沙地上,让她靠着一块相对平滑的岩石。她立刻软软地滑倒下去,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模拟呼吸的起伏,证明着她还在“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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