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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启程

时间在锉刀的摩擦声与偶尔响起的、吞咽营养膏的细微声响中,如同陷入泥沼的车轮,艰难地向前滚动了一小段。

霍尔终于放下了那块被他磨得几乎变薄了一圈的金属零件,也放下了锉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没有看洛肯,也没有看克洛伊,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暗门前,伸出手指,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按了一下。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雨已经停了,只剩下风穿过废墟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沉呼啸,以及某种不知名昆虫的、断断续续的尖锐鸣叫。

一股比工坊内清新得多、却也带着雨后荒漠特有腥甜与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些许沉滞的机油和酒精气味。

霍尔深深吸了一口这外面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他转过身,佝偻的身影堵在门口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里,脸隐藏在逆光的阴影中,只有那只红色的义眼,闪烁着微弱而恒定的光。

“雨停了。”

他陈述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沙哑和平静,听不出情绪,“虽然云还没散,下一个雨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但中间的这段路,应该能走。”

这些话像是一道明确的逐客令,打破了工坊内维持了许久的、脆弱的平衡。

洛肯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早就等这一刻了。他将空的营养膏包装袋塞进背包侧袋,快速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的弹药和状态,然后将枪背好。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被压抑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准备重新上路的决绝。

克洛伊的反应则慢了半拍。她看着洛肯迅速整理装备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逆光而立的霍尔,灰色的瞳孔里数据流微闪,似乎在处理“离开”这一指令所带来的环境变量更新。默默地再次将手伸向腰侧,这一次,是熟练地拔掉了那根连接着她与工坊主能源的线缆。

她尝试站起身,左腿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比之前更轻微的磨合音,但支撑稳定。霍尔之前的维修显然卓有成效。她拉过那件宽大的旧斗篷,重新将自己包裹起来,遮住了腹部临时处理的伤口和残破的衣物。

洛肯已经走到了门口,站在霍尔身边,他比老人要矮上一些,但挺直的背脊和身上那股锐利的气息,让他并不显得弱势。

“走了。”洛肯对霍尔说,语气简单,听不出是感谢还是告别。

霍尔“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洛肯,落在了正慢慢走过来的克洛伊身上,那眼神依旧像是评估一件工具。

“工坊消耗的能量储备,够大型工业器械运行大约六十标准小时,她左腿关节注意避免剧烈冲击。冷却液密封是临时的,如果发现泄漏速度加快,最好找个好点的地方等死,或者想办法找到原厂配件——”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原厂配件”这个词有些荒谬,扯了扯嘴角,“——如果她真的还有‘原厂’的话。”

他的叮嘱冰冷而务实,没有任何关怀的成分,克洛伊在洛肯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点了点头:“……数据已记录。”

霍尔不再看她,视线转回洛肯脸上,那只正常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许久未见的旧物。

“小子,”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上次帮你师父修车的手工费,他好像忘了点尾巴。”

洛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探入自己内衬的口袋,指尖触碰到几枚零散的、作为应急备用的子弹,以及一个冰冷、粗糙的小物件。

他确实还留着它,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它看起来有些特别,又或许是师父留下的少数几件不值钱的遗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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