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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饥饿

洛肯是在一种极其别扭的僵硬感中醒来的。

并非出于警觉,多年的废土生活早已让他学会了在睡眠中保持一部分感官的清醒,而是因为左半边身体的麻木和冰冷的重量。

克洛伊的头依旧靠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倚着他,灰白色的发丝有几缕散落在他深色的兜帽衫上,似乎完全进入了低功耗的深度待机状态,连那细微的内部嗡鸣都几乎听不见了,只有腹部绷带下那极其缓慢脉动的蓝光,证明她尚未彻底“死去”。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从之前狂暴的砸落变成了绵密不绝的沙沙声,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蒙,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洛肯轻轻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手臂,试图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抽出来。

这个动作却像触发了某个隐藏的开关。

靠在他身上的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淡灰色的瞳孔瞬间亮起,光芒甚至比平时更刺眼一些,里面充满了未经过滤的、原始的警戒数据流。

她几乎是弹射般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双臂下意识地交叉护在身前,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尽管她的身体破败得毫无防御能力。

“……警报解除!无威胁识别!”她急促地说道,声音带着系统刚启动时的卡顿和杂音,眼神慌乱地扫视着洛肯和洞穴入口,“我……我没有攻击意图!”

洛肯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活动着恢复血液流通、带来刺痛感的手臂,语气平淡:“没人要攻击你,只是你压到我了。”

克洛伊愣了一下,瞳孔中的高光慢慢恢复正常亮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的位置,又看了看洛肯活动的手臂,处理器似乎才将“倚靠洛肯手臂”与“可能被判定为束缚或攻击行为”之间的错误关联修正过来。

“……抱歉。”她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微弱,“待机模式下……基础防卫协议……敏感。”

“麻烦。”洛肯嘟囔了一句,站起身,走到洞口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雨确实小了些,但远未到停歇的地步,整个世界依旧浸泡在湿冷之中。

他拿出水壶,晃了晃,里面所剩无几,食物也彻底耗尽了。

饥饿感像一只野兽,开始啃噬他的胃袋。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都同样令人难以忍受。

他回到洞内,沉默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将霰弹枪的每一个部件都检查了一遍,擦拭掉上面最后一丝水渍。这是他能做的、为数不多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克洛伊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跟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注意到了洛肯时不时下意识按压胃部的细小动作,以及他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

“……洛肯,”她轻声开口,“……生命……参数异常?”

洛肯头也没抬:“饿了而已。”

“饿……”克洛伊重复着这个对她而言仅仅是数据库里一个词汇的概念。她看着洛肯空空如也的背包,又看了看洞外依旧迷蒙的雨幕。

“根据……环境数据扫描……植被覆盖率低于0.3%……土壤重金属含量超标……可食用有机物质……概率低于0.01%……寻找食物……行动能量消耗巨大……而且……”

“停停停,不用你分析我也知道。”洛肯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废土的生存法则他比她懂。

“可是…”克洛伊的灰色瞳孔转向他,带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同情的疑惑,“……预期收益极低……等待……外部干预……更符合逻辑。”

洛肯停下擦拭枪管的手,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真正的不解。

是啊,她无法理解“饥饿”带来的那种抓心挠肝的驱动力,无法理解人类在绝望中依然会挣扎着去寻找哪怕渺茫希望的本能。

“干等着就会死。”

他简单粗暴地回答,站起身,将霰弹枪背好,“而你口中的‘外部干预’,在这片荒漠上,通常意味着掠夺者,或者更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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