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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擂台上

十月初五,天还没亮透,顾家祠堂前的青石广场上已聚满了人。

广场正中搭起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面五丈见方,铺着整片整片的厚松木板。台子四角各立一根旗杆,杆顶悬着顾家的族旗——黑底赤纹,绣着一柄出鞘的剑。晨风从祠堂飞檐上灌下来,旗帜展开又垂落,在微白的天光下发出猎猎的声响。

擂台正面设了三排观礼席,太师椅上铺着暗红坐垫。居中是族长顾峰的席位,左右依次是三位族老和二长老顾启成。再往两侧延伸出两排客座,坐的是旁支长辈和几位外客。

柳家的位置在客座东侧。

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柳家大房的一个旁系执事,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嘴角挂着客套的笑。他身后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柳家执事的统一服色,女的裹一件深紫色斗篷,半张脸隐在帽兜里,只露出尖细的下颌和薄薄的嘴唇。

她左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隐约露出一块暗红色的旧疤。

顾长风站在擂台西侧参选子弟的队伍末尾。他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袖口用麻线扎紧,腰间系着麻绳。周围的其他子弟都换了簇新的劲装——有的绑着护腕,有的蹬着牛皮靴,最差的也穿了一身没有补丁的棉布短褐。几个旁支子弟在拿眼瞄他,低声交头接耳。

“那不是柴房里那位吗?怎么也来参比了?族里今年没设最低修为门槛?”

“听说他自己去正厅求的名额。就炼气一二重的底子,上去挨几下就下来了。”

顾长风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从柳家客座那边缓缓收回来。那块旧疤他认得。深紫色斗篷遮得住脸,遮不住手背上的烫伤痕迹。柳嬷嬷果然来了。

顾峰从祠堂正门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正装,腰间系着墨玉带,面容依旧不怒自威。走到擂台正面的主位前站定,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在顾长风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那道浓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族比开始。”他的声音低沉而短促,说完便落座。

负责司仪的族老走上擂台,先念了一长段祭祖告文,又宣布了比武规则——不可故意伤人性命,不可使用暗器毒药,一方认输或倒地不起即判胜负。规则念完,他开始宣读分组名单。读到第二组时,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第二组除了顾长空之外,其余三人都不是嫡系。两个是偏院那边的旁支子弟,一个炼气二重,一个炼气三重初期。还有一个就是顾长风,据众人所知连修为都没突破——最低微的炼气层次,穿得像个劈柴的下人。

“这组还有什么好比的?不如直接让长空公子进四强算了。”观众席上有旁支的妇人在嘀咕。旁边的男人低声接了一句:“就是走个过场。你看二组剩下那仨——两个炼气二三重,那一个更是连境界都没有的。”

第一组的比试很快打完。一个炼气四重的嫡系子弟连胜三场,拿下了头名。台下响起稀疏的掌声。

轮到第二组。

顾长空率先跃上擂台,脚尖在台缘轻轻一点便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劲装,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挂着白玉佩,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站定后他目光往下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表情不像在找对手,倒像在找自己的名字在哪里画圈。

“第二组第一场——顾长空,对顾云。”

顾云是那个炼气三重的旁支子弟。他上台时腿就有些发软,与顾长空对了三招——第一招架住拳锋时退了两步,第二招被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转了半圈,第三招被一掌拍在后背上,直接栽下了擂台。前后不过片刻。

第二场顾长空对另一个炼气二重的子弟,更快。两掌解决。那少年被掌劲推飞出去,后背砸在台面上滑出好几尺,差点栽出台沿。他趴在台边咳了好一阵才爬下擂台,右臂肿了一大片。

台下开始有人喊顾长空的名字。几个旁支子弟扯着嗓子叫好,顾启成端着茶盏慢慢吹着热气,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客座上柳家那个执事也微微点头。

“第二组第三场——顾长空,对顾长风。”

话音落下时,场边的议论反而停了。没人起哄,也没人喊好。所有人都在看那个从队伍最末尾走出来的少年。他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袍,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擂台边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纵身跃上去,而是一步一步踩着侧面的木梯走上台,每一步踩在松木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台下的窃窃声又起来了。有人在笑——大约是觉得连上台都跳不上去的人根本不配上擂台。顾长空也笑了,他站在原地没动,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顾长风从木梯上走上来,像看一只从柴房里爬出来的虫子。

“大哥,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让台下前排的人听见,“在柴房里蹲着不丢人。在台上当着全族的面被抬下去,可就真的没脸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顾长风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在擂台边缘站定。晨风将他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灰布衣袍的衣角微微翻动。他没有看顾长空,而是垂下眼,将右脚的麻绳鞋带重新系紧。手指绕着麻绳打了个极牢的结,然后直起腰来。

“开始吧。”他说。

顾长空嘴角的笑淡了下去。他原本打算再羞辱几句,但对方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硬是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他冷哼一声,右脚猛地一蹬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顾长风扑去。

第一拳破风而至,拳锋未到,拳压已扑面而来。炼气五重的灵力灌注在一拳之中,松木台面被他的蹬力踩出一声闷响。

顾长风没有硬接。他左脚往侧后方退了半步,右掌从丹田起,沿着任脉上提,在胸前划出一道短弧。撼山式第二式——卸岭。右掌精准地搭在顾长空的小臂外侧,顺着对方出拳的力道往右轻轻一引。

那道本该砸在他胸口的拳劲被带偏了半尺,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砸在身后的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顾长空一拳打空,重心微微前倾。但他反应极快,左拳紧跟着横扫过来,直取顾长风的右肋——这一拳比第一拳更快,拳锋上隐隐带着白色的灵光。顾长风没有后退,身体往后一仰,右掌在对方左拳的腕部轻轻一压,整个人借力转了半圈,从顾长空的左侧绕到了他身后。

撼山式第四式——借风。一压一转,将对手的攻势化为自己的位移。台下前排的几个族老同时眯起了眼。

顾长空回身一记扫腿,腿风扫得台面上细碎的木屑飞溅起来。顾长风双腿微屈,双掌叠在身前往下一按,用撼山式第一式托山稳稳架住了这一腿。掌腿相撞,咚的一声闷响。他被这一腿的力道震得倒退出去,双脚在松木板上滑出好远,木板上留下两道浅白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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