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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木头不肯当零件

费恩给七十三块飞板举行葬礼时,二十七名伤员还在旁边排队换药。

他把能辨认的板头朝向东方,断翼按长短摆好,在残骸前插了一根白色嫩枝。

路过的精灵停下脚步。

“给谁办的?”

“七十三块飞板。”

“木头也办葬礼?”

费恩蹲在最前面,认真抚过一块裂开的板壳。

“它们飞过。”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刻钟,二十多名家长赶到工匠所。他们没有误以为孩子出了事,因为费恩的通知写得十分清楚:

“贵户所属飞板已经停止工作,请于日落前认领遗体,确认遗愿。”

一名家长把通知拍到他面前:“飞板哪来的遗愿?”

“拆成零件,还是维持完整。”

“那叫所有人的选择。”

“所以我叫你们来。”

诺菈带着真正需要治疗的伤员随后抵达。她看过通知,又看了看两排板头。

“费恩,把‘遗体’和‘遗愿’划掉。”

费恩点头,认真划掉两个词。

然后补上了“遗产分配”。

伊恩原本觉得一场庄严葬礼很适合抬高残值。直到第一名家长认错飞板、第二名少年承认板上的牙印是自己撞树时咬的、第三块板被两家同时抱住,仪式才迅速变成了失物招领。

薇拉当场拔掉白枝,把七十三具“遗体”改记为七十三项待估维修资产。

祭台变成分拣台,香脂变成固定材料,前来悼念的家长开始排队选拆件、修复或退款。

只有费恩仍保持肃穆。

“修好以后还能办复生仪式吗?”一个孩子问。

费恩认真思考。

伊恩抢先道:“付费可以。”

薇拉把他的报价划掉:“复生仪式不在赔偿范围。”

“那就放进增值服务。”

这场葬礼唯一真正不能复生的东西,是控制薄膜。

赫克斯的低功率扫描掠过残骸。

二十七套还留在可修成品里,六十一套能从损坏设备中回收,十二套已经裂开或烧穿。

可用上限八十八套。

这些薄膜原本属于飞船环境系统,用来控制数千个微型气流阀。它们不产生力量,却能以极低能耗接受指令,再让本地风晶照做。飞板之所以不用画满复杂魔法阵,靠的正是这层不属于魔法世界的灰膜。

飞船制造舱早已停机,原料配方也不在探索舰数据库里。

坏一套,未来就永远少一套。

薇拉给这八十八套等量薄膜的来源逐一编号,完整件、待回收件和只能做试验的边角分栏登记。伊恩看着那些数字,第一次觉得库存有了名字以后,比债务更吓人。

“板身能补。”他说,“控制膜不能再损失。”

几名被调来协助的老工匠同时后退一步。

他们拒绝制造新板身。外来金属不适合活木,风晶会扰乱树液,谁修好下一块,谁就可能成为下一次事故的共同责任人。

伊恩听完,只问:“工钱加倍?”

为首工匠闭眼:“自然的尊严不能定价。”

“三倍。”

“不是魔晶多少的问题。”

“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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