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只看了一秒。
“切网。救人。”
两道光索熄灭。
无人机折翼般翻转,俯冲而下。翼兽趁机撕开余网,一爪拍中无人机侧壳。金属表面炸开火花,右侧推进器的蓝光当场暗了一半。
无人机没有回击。
它继续下降,用机械臂从凯勒腰侧掠过,没抓他的衣服,直接扣住训练甲的承力环。
这一次,没有第二次坠落。
机械臂锁死的同时,凯勒的坠势带着无人机砸向黑色石柱。
“向左!”伊恩压下板头。
【左侧为逆风。】
“右边是石头!”
【接受更差但不会立即死亡的方案。】
展示板撞上无人机侧面。伊恩肩膀几乎脱臼,却借那一下把机械体推开半米。无人机擦着石柱削下一串黑屑,右侧推进器彻底熄灭。
下方云藤如银线垂落。
伊恩伸出裂开的右手。赫克斯标出藤蔓水分与生命活性,他把全部感知压向其中最粗的一根。
“过来!”
云藤只在风里颤了颤。
“救下这个孩子,我给你施肥!”
藤梢偏了半寸。
“高浓度营养液,每月一次!”
云藤猛地扬起,卷住无人机剩余的左侧支架。
【无法确认响应来自生命诱导或气流。】
“不重要。合同已经成立。”
云藤被重量拉得绷直,替受损无人机卸去最危险的一次下坠。伊恩脚下的展示板贴着石柱滑行,尾部一路冒烟,终于带着无人机和凯勒爬出天谷最深的风口。
凯勒吊在机械臂下方,抬头看他。
眼泪和鼻涕都被风吹到了耳边。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你刚才明明已经开始退货了。”
“退款和信任又不冲突。”
伊恩低头看了他两秒。
“很好。回去以后让薇拉给你安排采购岗位。”
头顶传来翼兽长鸣。
那头巨兽已经挣开余网,却没有立刻离开。它在高处盘旋一圈,似乎也想弄明白这群会主动舍弃猎物的金属怪物究竟是什么。
一片巴掌大的透明晶壳从它胸前伤口脱落。
伊恩伸手接住。
晶壳边缘还连着薄薄内膜,蓝光正迅速流失。赫克斯立刻扫描。
【结构残缺,不能直接用于接口试验。】
【但已记录目标调节魔力的部分过程。】
“能证明我没白花一百二十天吗?”
【能证明你用一百二十天换回一名顾客、一块残片及一组暂时不能复现的数据。】
凯勒在下面小声说:“我不是普通顾客,我买的是典藏版。”
伊恩把残片塞进腰袋。
“典藏版先付医药费。”
“你刚才说免费救援。”
“救援免费,固定肩膀是增值服务。”
“那我还是退款吧。”
两个人、一架无人机和一块快散架的板,用了近半个小时才爬回雾冠森林。
途中,凯勒一直抓着无人机承力环。机械臂已经锁死,他其实不会再掉下去,却抓得指节发白。
伊恩没有嘲笑他,只把自己的维修索绕过去多扣了一层。
凯勒低头看见,过了一会儿问:“这也收费吗?”
“当然。”
“多少?”
“等你不抖了再谈。现在报价容易构成趁火打劫。”
“你居然知道?”
“我是专业的。”
凯勒抓得更紧,却第一次安静地笑了一下。
无人机落地时,右推进器已经熄火,侧壳留下三道爪痕。展示板则在触地的一刻从中折断,七颗歪星正好裂成三颗半和三颗半。
凯勒坐在草地上,看着断板。
“这是你的。”
“我知道。”
“那我的呢?”
“掉在天谷。”
“所以坏的是你的,丢的是我的?”
“你总结得很有商业天赋。”
伊恩还没来得及检查残片,星叶树庭方向便响起七声低钟。
那是封锁纠纷现场、召集公开听证的钟声。
树庭上方亮起大片绿色灯火。阿尔德里克·森冕站在被撞断的圣枝下,九十九块飞板堆在他身后,售卖晶匣已经缠上封印藤。
赫克斯同时将追逐记录铺到伊恩视野里。
十七个相似能量信号散布在断风天谷边缘,至少五个正在接近星叶树庭。翼兽并非偶然闯入,它们在追逐一条会移动或生长的高活性结晶带。
【证据不足。】
【休眠安全余量仍在缓慢下降。】
伊恩握紧那片逐渐黯淡的晶壳。
凯勒活着回来了。
弥娅的时间却不会回来。
远处,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借树叶传遍森林:
“伊恩·维洛,带着孩子回来。”
“然后,谈谈你的售后。”
伊恩看了看手里的残片,又看了看那一百块属于不同债主的飞板。
天谷里的翼兽其实挺讲道理。
至少它们只想吃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