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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长老的试探

“赵有德说你这半年变了。他说你以前走路看脚尖,现在看人看眼睛。”孙长老站起来,负着手走到书架前,从架上取下一卷竹简随手翻了翻,“我觉得他没说全——你不只是变了,你是变了一个人。”

二、管事的任命

孙长老把竹简放回书架,转身面对林野。他的背后是满墙的古籍和玉片,幽暗的萤石光映在那些排列整齐的书脊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一座由知识堆成的山前。

“林野,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研究你那套物理化学的原理。我是想让你当外门杂役管事。”

林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猜到了今天会被问到技术问题,但没猜到这一步。外门杂役管事是一个有品级的正式职位,在宗门编制里是“从九品”,最低一级,但再低也是“品”。张横被逐出宗门之前是正九品,李平现在是正九品。从九品意味着林野从此不再是一个“杂役”,而是一个有品级的外门管事。这意味着他在宗门名册上的身份将被改写。

马长老忽然重重地把茶杯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在紫檀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孙长老,此事不妥。”

“哪里不妥?”

“他半年前还是个杂役。一个杂役,连外门弟子都不是,连灵根都没有,你让他当管事?”马长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没有压住那股恼怒,“外门管事一职向来由炼体七级以上的外门弟子担任。他连炼体七级都没到,凭什么?”

“你说的是惯例,不是规定。”孙长老的语气依然平静,“宗门规章第一百二十四条写明——外门杂役管事由长老会根据实际能力选拔任命,未对修为和出身做强制要求。”

“但周明远——”

“周明远向林野鞠躬,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一个长老,管不了弟子向谁鞠躬。”孙长老把“向谁”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很准,“明远之所以会弯那个腰,不是因为他修为不够,也不是因为他师承不高。是因为他需要的东西,整个青玄城只有林野能做出来。”

马长老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出话来。孙长老没有用“你怎么管徒弟”来压他,而是用一种更客观也更锋利的逻辑告诉他:你的徒弟弯腰不是因为对方权势大,是因为对方本事大。你与其来找我抗议,不如回去让你的徒弟变得更强。这句潜台词马长老听懂了。

孙长老转向林野。“外门杂役管事。从九品。负责杂役区全面管理——废料回收、灵粉生产、黑市交易。赵有德继续担任杂役区日常事务总管,你管业务,他管人。你接不接受?”

林野看着桌上那摊被马长老砸出的茶水,沉默了片刻。茶水的边缘正在沿着紫檀木的纹理缓缓扩散,像一个微缩版的版图扩张。

“我有一个条件。”

马长老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一个杂役还谈条件”——但孙长老抬手制止了他。“说。”

“杂役区现有的规矩体系维持不变——包括按劳分配、新人保护、举报奖励和诬告反坐。管事不能单方面修改规矩,修改需经杂役区全体杂役表决。”

李平在旁边忽然笑了。那声笑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他放下茶杯,朝孙长老摊了摊手。“我早说了——这个人比我们仨加起来都会谈条件。”

孙长老没有笑,但他看林野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更深的考量。换一个人被长老亲自提拔,第一反应是谢恩。林野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杂役区的规则体系不被新职位侵蚀。这说明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争取个人晋升,而是在确保杂役区的制度能够在他身份变化之后继续存活。

“这个条件我答应。”孙长老回到主位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质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外门管事”四个字,背面刻着孙长老自己的印信——一株松树。他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林野面前。“明天开始,你是管事。令牌收好。明天辰时,李平带你去管事院走流程。”

林野双手拿起令牌。令牌很轻,比他想象中轻得多。一枚铜牌,正面四个字,背面一株松树。就是这枚轻飘飘的铜牌,把杂役阿木从宗门最底层的劳动力变成了有品级的管事。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朝孙长老行了个礼,又朝李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茶室。他没有向马长老行礼——不是故意的,是忘了。

马长老看着林野的背影消失在茶室门口,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摊溅出的茶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茶杯端起来,也不管里面只剩半杯冷茶,一口喝完。孙长老重新拿起竹简,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今晚处理的一桩日常公务。李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松木窗棂,夜风裹着松脂的清香涌进茶室。他望着远处杂役区操场上那簇还在跳动的灶火,自言自语了一句:“赵有德说他变了个人——我倒是觉得,他从来就没变过。他一直是这个人,只是以前没人给他机会。”

孙长老翻竹简的手微微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阅。窗外,杂役区的灶火还在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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