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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身份代偿·天才低头(下)

一、瓶颈

周明远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跑遍了青玄城所有能想到的渠道。

第一天他去了炼丹房,找到了管配额的执事,想从下个月的配额里提前支取一瓶高纯度灵液。执事翻了一遍账本,摊开双手:“马长老打过招呼了,但你前面排着十七个人。最早下下个月。”周明远把马长老的亲笔条子放在桌上。执事看了一眼条子,又看了一眼他,语气客气但内容冰冷:“令师的面子能让你插队,但插不了十七个人的队。炼丹炉就一座,灵液一个月只能出八瓶。你让我怎么办?”

第二天他去了黑市,找了好几个相熟的灵材贩子。贩子们的回答大同小异——高纯度灵液在青玄城黑市本来就是稀缺货,少量流通的几瓶全被李平吃下了。李平现在是外门管事里话语权最重的一个,他的渠道别人插不进去。有个跟周明远关系不错的贩子私下里告诉他:“李平背后有一个脱凡级的散修供货商,那散修只认李平不认别人。你就算拿着马长老的令牌去,人家也不卖。”

第三天他找了一个炼丹房的退休老药师,想用重金请他私下开一炉。老药师收了定金,但试了一炉之后摇了摇头——他手里没有足够的灵粉做原料,宗门拨给他的灵粉配额早用完了。市场上能买到的灵粉纯度不够,化出来的灵液浑浊发黄,根本达不到入药的标准。他告诉周明远:“你需要的那种品级的灵粉,现在只有一个来源——杂役区。”

也就是说,第三天跑完,周明远回到了原点。

他一个人坐在外门弟子修炼区的灵泉边上,从下午坐到了天黑。灵泉水在他脚边缓缓流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晚霞。他十九岁的天才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了一个无法用天赋、师承和修为解决的问题——不是秘境里的妖兽,不是功法上的瓶颈,不是同门之间的竞争。是一个杂役。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蹲在垃圾堆旁边翻废丹渣的杂役,用一句不卑不亢的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起了林野看他的那个眼神——没有仰视,没有挑衅,没有仇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般地说了两个字:“你弯腰。”那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更难忍受,因为它意味着这个杂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报复,而是在用一种冷静的、不可辩驳的方式告诉他:你的修为在我的规矩里不顶用。

但他已经走到绝路了。灵液拿不到,丹药炼不成,突破窗口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二十岁的生日就在眼前。马长老那句“二十岁之前必入跨凡”不是一句预言——是一句期许,期许落空就会变成笑话。周明远站起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迈开脚步往杂役区走去。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但他现在觉得随从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嘲讽——你带了两个人去壮声势,但你要做的事,谁也替不了。

二、弯腰

杂役区的操场上,夕阳正以极慢的速度沉入西山。林野刚从甲区收工,正把最后一批分拣好的废丹渣装袋。灶火还没熄,铁锅里的余温烘着锅底残存的一层薄薄的灵粉,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整个杂役区正准备从白天劳作模式切换到傍晚休息模式——狗剩在乙区收拾工具,小石头正把滑轮组的绳子一圈圈缠好,赵管事坐在操场的破竹椅上翻他那本流水账。

周明远走进操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是因为有人通报,不是因为他穿着外门弟子的锦袍,而是因为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三天前那种昂着头、目不斜视的步伐,而是一种更慢、更沉、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的步伐。他走到林野面前,站定。操场上的杂役们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没有人说话,连平时最聒噪的小石头都屏住了呼吸。

林野把最后一袋丹渣扎紧口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想通了?”

“想通了。”周明远的声音很沙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他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后张,保持着外门天才弟子最后的体面。然后他弯下了腰。

不是那种敷衍的点一下头,也不是那种僵硬地略微前倾。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保持了三息以上的躬身礼。他的锦袍衣摆垂到了地上,沾了杂役区操场上常年积累的灰土和废丹渣粉末。他的随从在身后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人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所有杂役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躬着身的背影上。没有人幸灾乐祸——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个外门天才弟子向一个杂役鞠躬,这在青玄宗有史以来恐怕从未发生过。这件事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经验范围。小石头拽了拽狗剩的袖子,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我没看错吧”,狗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周明远弯曲的脊背,手里握着的石杵不自觉地越攥越紧。

林野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周明远面前,等了整整三息——不长,但在这个场合,三息的沉默相当于三年。然后他从灶台上拿起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玉瓶,瓶身冰凉,瓶壁内侧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是灵液充分沉淀之后自然产生的灵雾冷凝。他握着玉瓶,等周明远直起身,才开口。

“这瓶灵液,纯度九成以上。化开之后入药,药效不会低于炼丹房的配额货。拿去。”

周明远双手接过玉瓶,低头看着瓶里微微发光的灵液。液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现实碾压之后残存的茫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和林野之前预测的一模一样的话。

“你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纯度的灵液?”

林野转过身,走向甲区灶台。灶火映在他的脸上,把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用锅铲翻了一下锅里残存的丹渣,丹渣在余温中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化学。说了你也不懂。”他把锅铲放回架上,没有回头,“你要真想知道——不是所有的答案都在功法秘籍里。有些答案在垃圾堆里,有些答案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周明远握着玉瓶站在原地,咀嚼着那两个字。化学。他确实不懂。但他懂了一件事——这个杂役手里握着的不是灵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知识体系。而这个知识体系才是真正的“高纯度”,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难提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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