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与鬼眼的第一次交易
灵潮节后第三天,胖掌柜托人带话给林野:鬼眼想见他。
见面地点定在乱石滩北边的一座废弃石屋里,远离黑市的人流。林野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石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鬼眼坐在一张石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上全是缺口。
林野第一次看清鬼眼的脸。五十岁左右,左眼正常,右眼瞳孔呈现出异常的灰白色——不是瞎了,那只灰白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某种猛禽锁定猎物的目光。鬼眼身上没有穿斗篷,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你就是阿木。”
鬼眼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是。”
“老胡说你手里有灵粉。纯度很高,比我见过的宗门货都好。”鬼眼没有废话,“多少量?”
“一个月最少二十斤。”
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稳定?”
“稳定。”
“价格?”
“老胡给你什么价,给我同样就行。我不涨价,但有一个条件——每次交易都在不同的地方,时间地点由我定。”
鬼眼盯着林野看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他从石桌下拿出一个储物袋,倒出几十块中品灵石。中品灵石的灵气浓度是下品灵石的十倍,一块能抵十块用。林野第一次亲手摸到中品灵石——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的灵光像水一样缓缓流动。
他把二十斤灵粉放在桌上。鬼眼打开布袋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头。交易完成得比林野想象的更简单、更干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试探威胁,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鬼眼只是一个买家,用他的方式表达对一个稳定供货商的尊重。
临走时,鬼眼忽然叫住他。
“小子。你身上有没有被人追过?”
林野脚步一顿:“有。”
“谁?”
“穿灰斗篷,用短刀,修为炼体五级以上。”
鬼眼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沉默片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递给林野。
“这是‘追魂符’的感应符。我年轻时被仇家追杀,自己研制的。方圆一里内有人对你动了杀心,它会发热。分冷热两级——温热的是一般修士,烫手的是脱凡级。”鬼眼顿了顿,“但有个缺陷:只能感应主动释放的杀气。如果对方是个没杀气的高手,它不灵。”
林野接过符纸,手指刚碰到符面,符纸就微微温热了一下——鬼眼自身修为太高,光是存在本身就带着威压。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死了,我的灵粉就断了。”鬼眼面无表情地坐回石桌后面,“活得久的供货商,才是好供货商。”
二、撕破脸
林野和鬼眼交易后的同一天晚上,杂役区发生了一件事。
刘三的跟班麻子——那个脚被引虫草咬肿了整整一个月的麻子——趁夜翻进了林野的住处。他以为林野还在黑市没回来,想偷灵粉。结果林野提前回来,正好撞见他在翻自己的铺盖。
“你在找什么?”
麻子猛地转身,手里还攥着刚从铺盖下摸出来的一包灵粉。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走投无路之后豁出去的狞笑。
“你说呢?你把我整成那样,刘三不敢动你,赵管事护着你。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林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灵粉包。“放下。我只说一次。”
“你算什么东西!”麻子忽然拔高了声音,把灵粉包摔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你以为定了那些规矩,你就不是杂役了?阿木!你就是阿木!被刘三踹了三年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废物!你凭什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野动了。炼体四级的体能全开,三步并作一步,一记肩撞结结实实撞在麻子胸口。麻子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头墙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上。
林野弯腰捡起地上残存的灵粉包,放在床头。然后走到麻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规矩第二条——提纯技术不外传。你来偷灵粉,是想自己提纯?”
麻子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两个月前这个阿木还是一个被他一脚就能踹翻的瘦弱杂役,现在一撞差点撞断他的肋骨。
“规矩第五条——举报有奖,诬告反坐。你去赵管事那里告我打人,我不拦你。但你也得解释清楚——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铺位上,手里还捏着我的灵粉。”
“你……你算计我……”
“我算计你什么了?”林野站起来,“是你自己翻进了我的住处,是你自己拿了我的灵粉,是你自己把证据留在我手里。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铺位。”
麻子的脸色从狞笑变成了青灰色。
“明天赵管事问起来,我会照实说。至于赵管事信谁——”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灵粉,“你觉得呢?”
三、赵管事的裁决
第二天一早,赵管事在操场上当众处理了这件事。
麻子跪在地上,面前放着那包被摔破的灵粉。林野站在旁边,陈述了昨晚的经过——简洁、客观、没有添油加醋。
“麻子,你有什么要说的?”赵管事问。
麻子张嘴想说“他打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打不过林野这件事本身不可耻——杂役打架是常事。但他是去偷东西被人打了,打不过就是活该。这一层逻辑,连麻子自己都想得通。
“没有了。”他低下头。
赵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宣布了处理结果:“麻子私闯他人住处,意图偷窃,按杂役区规矩,逐出杂役区,调去矿区,刑期一年。阿木在制止过程中使用武力,属于正当防卫,不处罚。”
麻子被两个杂役架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林野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情绪——怨恨、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处理完麻子的事,赵管事把林野叫到屋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