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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精准报复

但他来不及发作,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刘三捂着肚子,冲向了茅厕的方向。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杂役们看到了他们见过最狼狈的刘三。

他在管事面前挨骂,在茅厕里蹲了一上午,每次以为拉完了站起来,走不到十步又得蹲回去。他的三个跟班也一个没好——麻子脚肿了,独眼出门的时候被林野“不小心”放的门板绊了一跤摔破了额角,瘸子去井边打水被突然松开的绳子带进了水井。

鸡飞狗跳。连其他杂役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整刘三。

但没有人知道是谁。

林野一整个上午都在垃圾场分拣废料,滑轮组架在一旁,一个人搬完了三个人才能搬完的活。管事路过时多看了他两眼,赵管事路过时轻轻点了下头。

中午吃饭时,麻子终于忍不住了,冲到林野面前。

“是不是你?”

林野端着碗,抬头看他:“什么是不是我?”

“鞋里的东西!柴堆!还有……”麻子说不下去了,因为刘三拦住了他。

刘三站在人群后,一张脸蜡黄,嘴唇发白,拉了一上午,人都快虚脱了。他看着林野,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恨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忌惮。

“阿木,”刘三的声音沙哑,“是不是你干的?”

林野放下碗,站起来,平视刘三的眼睛。

“刘哥,我昨晚在垃圾场分拣了一夜。”他指了指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个人。您可以去问赵管事。”

刘三没说话。他当然问不了赵管事,赵管事刚才还当众夸了林野一句:“这滑轮不错,全杂役区推广。”

“你等着。”刘三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很怪,双腿叉开,生怕碰到什么似的。

麻子瞪了林野一眼,跟上去。独眼和瘸子也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们走远后,一个叫小石头的小杂役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木哥,真是你?”

林野拿起碗继续吃饭。

“吃你的饭。”

小石头咧嘴笑了。

五、规矩

三天后,赵管事宣布了两个决定。

第一,全杂役区统一配备滑轮组。由阿木负责制作和教大家使用。

第二,刘三和麻子调去茅厕,为期两个月。独眼和瘸子调去矿场。杂役区日常事务,暂由阿木协助赵管事处理。

宣读完决定后,杂役区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

有人高兴,有人惊讶,有人不安地看着林野。阿木当杂役三年,从来都是被人欺负的份,现在突然成了赵管事的“帮手”——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决定都让人震惊。

刘三蹲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还是白的。麻子在他旁边,脚上包着布,还没消肿。

散会后,林野被赵管事叫到屋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

林野想了想:“因为滑轮?”

“滑轮只是一部分。”赵管事倒了杯茶,推到林野面前,“滑轮是谁发明的,我不关心。你怎么整的刘三,我也不关心。”

林野端起茶杯,没喝。

“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五年,看过太多杂役。有人被欺负一辈子,有人被欺负狠了就爆发,然后被赶出去。只有一种人,能在杂役区活得好——有分寸的人。”

赵管事看着林野:“你知道什么叫分寸吗?”

林野没回答。

“分寸就是,你整刘三整得他鸡飞狗跳,但他没有证据,管事找不到理由罚你,我也用不着替你兜底。分寸就是,你知道柴堆不能全拆了,泻药不能下太多,你知道把刘三调去茅厕两个月就够了,没必要把他往死里整。”赵管事喝了一口茶,“你不是第一个想报复刘三的杂役,但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报复完还能全身而退的。”

“所以你就提拔我?”

“所以我允许你继续待在这里。”赵管事说,“滑轮是个好东西,能让杂役区提升效率。但更让我看重的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谢赵叔。”

赵有德摆摆手:“别谢。两个月后刘三回来,你俩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会再帮你。”

“不用两个月。”林野站起来,“两个月后,他不会再想惹我。”

他推开门,外面是杂役区晒得发白的操场。几个杂役正在学滑轮组的使用方法,绳子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小石头看见林野出来,远远地挥手:“木哥!这个滑轮拉不动怎么办!”

“笨!角度不对!”另一个杂役抢答。

林野站在门口,看他们打打闹闹。

阳光很晒,空气里还是那股垃圾场的酸臭味。但这是他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觉得这地方没那么糟。

他想起刚才和赵管事的对话,想起了一句话——不是番茄小说里的,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这个世界不会对你好的。但你可以让自己变强一点,强到这个世界不能轻易踩你。”

炼体三级。滑轮组。赵管事的信任。两斤灵粉的存货。

这点东西在真正的修仙者眼里一文不值,但林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晚去黑市。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中,灵气潮汐的第一缕流光正从天际划过。

距离灵潮节,还有大半个月。今年的灵潮节,不会是一个人了。

六、独酌与月色

灵潮节还没到,但青玄城已经开始热闹了。

林野提着一个布袋,沿着城外那条黄土路往西南走。布袋子很沉,里面装了这两周提纯的全部灵粉——一共一斤半。按黑市最低价,值三十块下品灵石。

三十块下品灵石。够一个杂役全家老小过一年。

去黑市的路要走一个时辰。路上陆续遇到了一些人,大多穿着和林野差不多的粗布衣服,有挑担子的,有推独轮车的,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他们都是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固定资源,只能在黑市里讨生活。

乱石滩名副其实。一大片河滩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头,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人们在石头间搭起简易的摊位,有的铺一块布,有的支几根竹竿。人声嘈杂,到处是讨价还价的吆喝声。

林野找了一处角落的位置,铺开一张布,把灵粉分成十小包,整整齐齐摆好。

旁边摊位的老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出一口缺牙:“小兄弟第一次来?卖啥好东西?”

“灵粉。”

老头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品相……炼丹房的废渣提纯的?”

林野不动声色。

“放心,老朽不打听来路。”老头嘿嘿笑,“不过你这灵粉品相好,能卖高价。建议你去前面那个红顶棚的摊位问问,那个胖掌柜专门收灵粉,价给得公道。”

林野道了谢,正收拾摊位,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斗篷的人,正站在二十步外的石头后面,似乎也在打量他。林野抬头看过去时,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斗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黑布鞋——和杂役穿的差不多。

林野多看了两眼,但没多在意。黑市里奇怪的人多了去了。

红顶棚的摊位在乱石滩中间,老板是个圆滚滚的中年人,满脸和气,但眼珠子转得飞快。他看到林野的灵粉,眼睛一亮,拿起一包闻了闻,又倒在手上捻了捻。

“好东西!”他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这灵粉……纯度多少?”

“你开的价是多少?”

胖掌柜笑了:“老手啊。行,市价一两灵粉两块灵石。你这品相,我给两块二,全收了。”

“两块五。”

“两块三。”

“两块四。”

“成交。”

一斤半灵粉,卖了三十六块下品灵石。林野把灵石装进布袋,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跳加速了一瞬。三十六块灵石。他送三个月外卖都赚不到这个数。

回宗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林野一个人走在黄土路上,远处是青玄城的点点灯火,头顶是一轮巨大的明月。异界的月亮比现实中大得多,能看清上面隐约的纹路。风吹过路边的野草丛,沙沙作响。

他忽然站住了。

有人。

不是听到声音,不是看到影子。是那种说不清的直觉——被人注视的直觉。林野回头,身后的路空无一人。

他继续走。又走了一炷香时间,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次他没回头,而是握紧了袖子里藏着的一把短匕——黑市买的,两块灵石,虽然是最低劣的法器,但割人没问题。

一直走到宗门边界的石碑前,那种注视感才突然消失。林野站住,回了头。远处,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路中间,穿着灰斗篷。

两个人隔着一百步的距离,在月光下对视。

那个人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站了片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走进宗门,守门的杂役已经认识他了:“木哥,这么晚才回来?”

“嗯。”

林野回到住处,把灵石藏进墙缝最深处。他坐在床上,没有点灯。

灰斗篷。跟踪。注视。

黑市里的那个老头说过一句话:“底层修士眼里没有规矩,只有利益。”

他今天卖了三十六块灵石。在黑市那种地方,这笔钱已经够让人铤而走险了。明天他得准备一些防身的东西。通肠草、引虫草——这些东西能整刘三,但对付真正的修士,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底牌。

林野躺下来,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下沉,熟悉的坠落感包裹了他。

窗外响起第一声鸡鸣。

现实中,天刚亮。他要去送外卖了。

林野睁开眼,躺在大城市出租屋的单人床上。手机震个不停,是王德彪的排单表。今天又是四十七单,又是十二个小时在路上。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肩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感。炼体三级带来的体能增幅,在现实中同样有效。

林野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压在枕头底下的滑轮——那个铁滑轮,昨晚带进异界之后,他没有带回来。它留在了异界,挂在厨房的横梁上。

单向穿越。

他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翻开《杂役捡漏手册》,在最新一页加上了一条:

第六条:现实物品可带入异界,异界物品无法带回现实。原因未知。此规则可否被打破?存疑。

他合上本子,穿上外卖服,推着电瓶车出了门。

今天要去城西。但路过“一点甜”奶茶店的时候,他没再转头看周小芸的店。今天他想的不是奶茶,是那块压在老城区桥洞下的云纹石板。今晚,他要去把它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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