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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引气入体

一、酸醋与丹渣

林野在垃圾场蹲了一整天。

他像一个拾荒的老手,把炼丹房那一堆废渣翻了个底朝天。手指被碎丹炉的瓦片划破了三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他眼睛越来越亮。

太浪费了。

青玄宗的炼丹师们太浪费了。

按照番茄那篇《丹渣提纯术》的说法,废丹渣里的灵气残留至少有二到三成。炼丹的时候,灵草的药力不可能完全被丹炉吸收,总会有一部分从炉壁渗出来,附着在丹药表面。出炉的时候,这层渣被敲掉,直接当垃圾倒了。

但林野分拣出来的这批废丹渣,颜色不是纯黑,而是深灰里带着细碎的晶光。那种晶光是灵石粉末——炼丹时为了稳定炉温,会放灵石做引子,这些灵石燃烧不完全,碎渣就混在了废丹渣里。

这哪里是垃圾?这分明是一座小金矿。

一整天,他拣出来两大袋废丹渣,每袋大概十斤。其他杂役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刘三的跟班麻子还特意停下来,往林野拣好的废丹渣上吐了口唾沫。

“捡破烂的命。”麻子笑嘻嘻地说,“一辈子就是个捡破烂的。”

林野把那坨沾了唾沫的丹渣拨掉,重新拣了一块。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也没抬。

麻子觉得没趣,走了。

到了晚上,林野把那两袋废丹渣拖进厨房。昨天那点灵粉只是试验,今天他要正式“生产”了。

铁锅烧热,第一袋废丹渣倒进去。林野舀了一瓢醋,想了想,没直接浇,而是先绕着锅沿淋了一圈——他昨天发现,直接浇的话,醋和丹渣接触不均匀,有些地方反应过头,有些地方根本没反应。

今天他把丹渣摊平,像烙饼一样,一层丹渣一层醋,层层叠加。醋的酸味和丹渣的焦糊味混在一起,白烟呛得他眼泪直流。但林野没停,用锅铲不停翻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变化。

温度、火候、翻炒的节奏——他昨天试过一次,已经有了手感。

大概两刻钟后,第一锅出炉。林野用勺子刮锅底,刮下来一层灰色的灵粉,比昨天那碗底多了不少。他掂了掂分量,大概小半两。

趁热打铁,第二袋接着上。

等两袋丹渣全部提纯完,已经是后半夜。林野面前摆着三个小碗,碗底都铺着灵粉,加起来大概有一两半。

一两半灵粉。按黑市最低价,能卖三块下品灵石。一块下品灵石够一个杂役吃喝一个月。三块,就是三个月。

而这只是两袋丹渣——垃圾场里,这样的丹渣每天都有,堆成了一座山。

林野把两碗灵粉用布包好,贴身藏起来。剩下那半碗,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二、灼热之路

第二次吞服灵粉,比第一次更疼。

因为这次的量大。

灵粉入喉的那一刻,林野感觉自己吞的不是粉末,是一口岩浆。那股灼热不再是从胃部慢慢扩散,而是直接炸开——像一颗炮弹在他体内引爆,冲击波横扫四肢百骸。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凉的石头地面,全身剧烈颤抖。

疼。

比第一次疼十倍。

但他的意识比昨天清醒。疼痛只是身体的感觉,他现在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引气入体。

林野闭上眼睛,用意念去捕捉那股狂乱的灵气。第一次的时候,灵气像一条小溪,他用手就能捧住。这一次,灵气像一条奔腾的大河,他想在上面搭桥。

难。灵气根本不听指挥,四处乱窜。一道冲向他的胸口,撞得他心脏差点跳出来;一道冲向后脑,让他眼前发黑;一道冲向丹田,直接把昨天刚刚开辟的那个小气旋冲得摇摇欲坠。

林野咬着牙,让意念变成一条线,穿透那团乱窜的灵气。

不是硬碰硬。

用巧劲。

他想起自己推车上坡的技巧——三公里的陡坡,硬推的话,推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老外卖员教过他一个法子:别迎着坡顶推,侧着走Z字形。把一个大坡拆成一个个小坡,走对角线,虽然路程变长了,但每一段的坡度变小了,省力得多。

灵气也是一样。

他不再试图一口气把所有灵气都驯服,而是集中意念,先抓住最边缘的那一小缕灵气。那一缕灵气最细、最弱、最不情愿挣扎,林野用意念轻轻一裹,像用舌头卷住一粒米。

抓住了。

这一缕灵气被拽进经脉,顺着昨天打通的那条线路开始运行。它经过任督二脉的每一个节点,都被那个节点吸收一部分,最精华的部分则汇入丹田的气旋。

一缕驯服之后,林野再去抓第二缕。然后是第三缕、第四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田里的气旋从原来的一粒黄豆大,膨胀成了一颗花生米大。浑身经脉被撑大了将近一倍,那些灵气运行留下的灼热痕迹,在他体内形成了一张隐约可见的“网”——那是他的经脉图。

炼体三级。

林野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光亮了一下。耳朵里传来无数细碎的声音——隔壁的鼾声、远处溪水声、甚至虫子爬过石缝的沙沙声。五感敏锐了至少三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侧面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手臂上原本松弛的皮肤变得紧绷,握拳的时候,指关节发出啪嗒的脆响。

一夜之间,连破两级。

如果被青玄宗的管事知道,一定会把他抓起来当怪物研究。

林野站起来,膝盖刚才跪得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都传来咔嚓的响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重新上了机油。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又是一夜没睡。

现实中的林野也应该快醒了。林野能感觉到那种拉扯感——就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隐约知道自己快醒了,梦境的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他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做了一件事。

他把藏起来的两碗灵粉拿出来,在那包灵粉的布上,用炭条写了一行字:

“白天记下:滑轮组+醋提纯法+黑市位置+刘三作息。”

写完之后,林野的意识开始剧烈晃动。

头顶的灰色天空变成了漩涡,整个世界像一幅被揉皱的画,缩成一个点——

然后他醒了。

三、镜子里的自己

出租屋里一片安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手机压在他脸下面,屏幕上还亮着那篇番茄小说的广告。

林野坐起来,动作猛了点,砰一声把床头的小桌子撞得晃了晃。他愣了——那张桌子是实木的,以前搬它都费劲,今天随便一撞就摇得跟不倒翁似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和睡前不一样了。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但皮肤下面的肌肉更紧实了。握拳的时候,青筋隐约浮现,不是以前那种用力才浮现,而是自然的、有弹性的那种。他解开睡衣扣子——小腹平坦了,不是健身房那种六块腹肌,而是肌肉紧贴骨骼的紧致线条。

昨天摔破的膝盖,结了一层淡粉色的新皮,按上去不疼。

林野走到镜子前。

脸上的变化不大,但他能看出来。颧骨还是那么高,皮肤还是那么黑,但眼睛不一样了。眼白更白,瞳孔更黑,眼神里那种麻木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光。像一个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的人,一个不再完全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屁股还是疼的。

刘三那一脚,在阿木身上的,在林野身上也同步疼着。

林野摸了摸尾椎骨,那里有一块淤青,按上去酸疼。他确定了:双界之间,感觉是通的。异界挨打,现实会疼;异界突破,现实也会变强。

那反过来呢?

如果他现实中受了伤,异界会不会也受影响?

他暂时不想验证这个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站长老王发来的排单表。今天跑了十二个单,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差评罚款从工资里扣,房租下周到期,他还欠隔壁王姐二百。

林野把排单表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差评还在。五百块还要扣。站长还会骂。那个女业主还会不给好脸色。周小芸还是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林野今天的心情不一样。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然后开始做外卖员的外卖员的事情——往水杯里灌满水,检查电瓶车的电量,规划上午的送餐路线。

像往常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四、站点的规矩

早上七点,站点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外卖员。黄的蓝的制服混在一起,有人蹲着抽烟,有人往电瓶车上绑今天的新电池。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隔夜的烧烤味。

林野推着电瓶车进站。后胎昨天换了,花了三十块。他刚停好车,就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哎,林野,听说你昨天吃了个差评?”

拍他的是老赵,四十五岁的老外卖员,脸被风吹得跟砂纸似的。老赵压低声音:“彪哥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林野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王德彪的声音就从里面炸了出来。

“都他妈给我进来开会!”

所有人涌进那个十几平米的站点办公室。王德彪坐在桌子后面,胖脸上写满了烦躁。他先拍了一通桌子,骂了这个月的差评率,骂了新人的接单速度,骂了昨天一个把汤洒在客户门垫上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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