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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灵肥谷管事

万事开头难,开工最初的几天,混乱和不适应在所难免:有人搞错了原料配比,有人翻堆不到位,还有人对记录工作敷衍了事。

陈长安却一点也不急躁,每日都和众人一同劳作,发现问题立刻纠正,还亲自示范操作。苏芸也时常过来帮忙协调物料,解答一些和灵植特性相关的问题。

陈恒安和王家升则成了陈长安的得力助手,一个负责监督整体流程,一个心思细腻,对土壤、湿度的变化感知敏锐,常常能提前发现潜藏的小问题。

渐渐地,工作流程理顺了,大家操作手法也熟练了,抱怨声也越来越少。

尤其是当第一批按照规范流程堆砌的肥堆,在数日后内部开始升温,散发出不同于单纯恶臭的、略带醇熟的气息时,不少参与劳作的杂役眼中都露出了惊奇——原来这粪堆,真的能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陈长安更是把“标准化”和“流程化”做到了极致:他根据灵兽峰不同区域(食草灵兽、杂食灵兽、禽类等)产出粪便的特性,初步划分了“原料”等级,制定了不同的基础配方;

又根据灵植院反馈的不同灵植(如紫花苜蓿、低阶灵谷、常见灵草药)的需肥特点,规划了不同腐熟程度(初级腐熟、完全腐熟、深度腐熟)的灵肥生产批次。

他将整个灵肥谷重新规划,划分出原料堆放区、预处理区、一次发酵区、二次腐熟区、成品堆放区、工具存放区等,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个月后,灵肥谷已然焕然一新。数百个大小一致、覆盖整齐的肥堆,如同列阵的士兵,静静排列在规划好的区域里。

谷中空气虽仍带着淡淡的、复杂的发酵气息,但原先刺鼻的恶臭已经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草木,还有某种难以言说、充满生机的醇厚气味。

第一批标记为“初级腐熟”的灵肥顺利出堆。成品色泽深褐,质地松软,抓在手中不粘不散,只有淡淡的土腥味和陈腐草木气。陈长安亲自监督,将这些灵肥小心运送到紫花苜蓿田,以及其他几处愿意合作的低阶灵药园试用。

试用结果,令人振奋。

施用这批灵肥的灵植,无论是紫花苜蓿,还是玉髓花、宁神草等低阶灵药,长势都明显优于未施用的对照田:叶片更厚实,茎秆更粗壮,色泽也更鲜亮。

更让灵植院几位负责执事惊讶的是,这些灵田的土壤似乎也变得更为疏松有活力,往年常见的几种土传病害发生率也有所下降。有执事挖开土层查看,发现施用灵肥的土壤中,蚯蚓等有益小生物的数量明显增多。

事实胜于雄辩。灵植院的态度彻底转变,从最初的观望、怀疑,变成了主动接洽,商议长期稳定的灵肥供应协议,甚至询问能否定制针对特定灵药的专用灵肥。

困扰灵兽峰多年的“粪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谷中日益增多的整齐肥堆,以及仓库里开始堆积的、袋装好的成品灵肥。

经此一事,灵兽峰的环境焕然一新,执事们再也不用为处理粪便的开支和异味头疼;灵植院则收获了优质稳定、价格远低于市面同类产品的肥源,低阶灵植的产量与品质都有望提升。

这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一举两得”,甚至称得上是“一举多得”。

牛长春闻讯后,数次亲临灵肥谷视察。看着场地井然有序,杂役个个精神饱满,仓库里更是堆着堆积如山的成品灵肥,这位向来严肃的峰主脸上笑开了花,对陈长安的赞赏毫不掩饰。

钱公也从灵植院核心区专程赶来,亲眼见了这番光景,拉着陈长安的手连连说“好”,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两位前辈一番商议,都觉得陈长安立下了这般实打实的功劳,展现出的能力远超一名普通杂役,甚至许多外门弟子都未必有他这般统筹谋划的才干。

若是继续让他顶着杂役身份,留着“灵肥大使”这个不伦不类的头衔,实在是委屈了他,也难以服众,更不利于“灵肥事业”的长期发展与推广。

于是牛长春申报,崔皓、卢日新、钱宏真联名,郑重向宗主云崖真人及理事峰递交了请功文书。

文书中详细禀报了陈长安自创堆肥妙法、系统规划灵肥谷、高效解决灵兽峰积年粪患、为灵植院提供优质肥源,提出“资源循环、生生不息”理念的全过程与取得的显着成效。四人一致认为,陈长安功劳卓着,才干堪当重任,心志值得嘉许,因此联名恳请宗主云崖真人破例施恩,将陈长安晋升为外门弟子,并正式委任他为灵肥谷管事,全权负责宗门灵肥的生产与管理,既作为对功绩的激励,也方便事务推进。

文书递交后,如同在平静湖面再次投下巨石,在理事峰内掀起了比上次更为激烈的争论波澜。

支持者言之凿凿:陈长安的功劳有目共睹,实实在在为宗门解决了一大难题,更开辟了生财节流的新渠道。他展现出的巧思、统筹能力,还有对“天道循环”的朴素感悟,已经远超凡俗。破格提拔,恰恰能彰显宗门“有功必赏、唯才是举”的气度,也能激励更多底层弟子、杂役尽心做事,对宗门长远发展大有裨益。

然而反对声里,仍属灵器峰峰主欧阳铁的态度最为铿锵激烈。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议事厅中,欧阳铁面沉如水,声音像金铁刮磨山石,刺得人耳膜发疼,“陈长安一介凡夫,没有灵根,与仙道无缘,这是天地定数,更是宗门铁律!他做的不过是收拾粪秽、摆弄泥土的微末伎俩,或许能省下些许庶务烦劳,可对修仙大道有什么益处?对宗门的传承根基又有什么帮助?如果凭着这点琐碎功劳就能破格跻身外门,那我青云宗的外门成了什么样子?岂不成了藏污纳垢、收容奇技淫巧之徒的杂耍场?把那些寒窗苦修,却只因灵根平庸、资源匮乏而不得入门的弟子放在何处?宗门法度的威严,又放在何处?”

他目光凌厉,扫过在场众位长老,尤其在几位支持提拔的长老面上多停留了片刻,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至于那‘灵肥谷管事’一职,本就是处置污秽事务的位置,让杂役或是低阶执事充任就足够了。先前允许他挂名‘灵肥大使’,已经是念在他些许功劳格外开恩。如今居然还要授给他外门弟子的身份?这哪里是赏功,分明是乱法!是本末倒置!这事传出去,说我青云宗居然要靠一个凡俗粪夫来彰显气度、激励弟子,岂不是要让云华仙盟的同道笑掉大牙,让天下修士耻笑我青云宗无人吗?”

支持与反对双方各执一词,针锋相对。一方看重实绩效用,一方死守灵根法度,争得面红耳赤,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局面僵持不下。

端坐在上首云床的宗主云崖真人,从始至终都微闭着双眼,指间一枚温润玉环缓缓转动,像是在静心听辨,又像是神游天外。直到双方争辩的声浪渐渐平息,他才缓缓睁开眼眸,目光平静无波,先看向慷慨激昂的欧阳铁,再转向力主提拔的几位长老。

“欧阳峰主所说,句句在理,掷地有声。”云崖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抚平纷争的奇异力量,“灵根是修仙的根基,法度是立宗的根本。这两样,确实是我青云宗绵延数千载的根基所在,不可动摇,不可轻废。陈长安没有灵根,这是事实。若是因为此事打破外门收录的成例,确实违背法度,容易开启侥幸之心,乱了宗门传承的秩序。”

欧阳铁闻言,脸色稍缓,微微颔首。支持原先支持提拔的几位长老,此刻全都面露失望与不甘。

然而云崖真人话锋悠然一转:“不过,牛长老、卢长老、崔皓与钱执事联名上奏之事,也并非虚言。陈长安这孩子,能于微末污浊中窥见大道,化腐朽为神奇,既解了灵兽峰积年的困厄,又给灵植院留下了不竭的肥源。他的一言一行,暗合天地循环、万物生生不息之理。这绝不是微小的功劳,而是实打实给宗门节流开源、除弊兴利的大功绩。我青云宗自开宗立派以来,一直赏罚分明,有功必酬,有过必罚,这正是宗门法度的精神核心。若是只因为他出身凡俗,便漠视他的功绩,寒了一众务实做事人的心,哪里是仙道大派该有的气度?岂不是显得我青云宗刻薄寡恩,只重虚名而轻实功吗?”

他略作停顿,指间转动的玉环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深邃悠远,仿佛正在权衡乾坤利弊:“外门弟子的收录,关乎道统传承,向来以灵根为根基,这个规矩不能破。但酬谢功劳、勉励人才,未必只有收录入外门这一条路径。宗门幅员广阔,既应有包容四海的气量,也该有权变通达的灵活。”

云崖真人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最终决断:“既然如此,便走折中之道。陈长安晋升外门弟子的提议,暂且搁置。但他的功绩不可埋没,他的才干也值得任用。特此明令:从今日起,任命陈长安为‘灵肥谷’正管事,全权主持灵肥谷大小事务,直接对灵兽峰牛长春峰主与灵植院负责。此外,赐他‘同外门弟子’待遇,以此酬谢功劳,再观后效。”

“同外门弟子待遇?”有长老出声询问。

云崖真人从容解说道:“第一,月例俸禄参照外门普通弟子的标准,每月发放下品灵石两块、培元丹一枚。第二,允许他配两名外门杂役做直属助手,协助处理谷中事务。第三,念在他贡献卓着,特赐宗门贡献点两千点,这些贡献点可在外门‘藏经阁’一层兑换、借阅其中的藏书典籍。第四,灵肥谷的产出、用度与人员调度,全都由他统筹决断,只需定期向灵兽峰、灵植院禀报备案即可,两峰需给他行事提供便利。”

云崖真人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样安排,既没有打破外门收录的铁律,守住了宗门的根本法度;也足以酬谢他的功劳,彰显宗门赏罚分明的正道,更能让他安心任职,继续钻研他的‘灵肥’‘自然循环’之理,说不定还能为宗门再开新的财源。诸位长老,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在心中暗自掂量。

欧阳铁眉头紧锁,心里依旧愤愤不平,觉得宗主对这个凡俗小子实在太过优待。但宗主终究没有真的给陈长安外门弟子的名分,也算保全了“灵根铁律”的规矩,而且给出的待遇虽厚,终究没有触动宗门根本的名份制度。他若是再强行反对,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也扫了宗主的颜面。于是他重重冷哼一声,不再开口,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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