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陈彻便起身忙碌。
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堂中,掌柜早已静坐在柜台后,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想了一夜,他也没想明白陈彻是怎么活下来的。
按说,引气二层的杂役死在半道才是常理,可这小子偏偏回来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掌柜的目光在陈彻背影上停了一瞬。
寻常人入符箓一道,一两年学会一两种符箓,已经算得上天分不错。
先前因心软收下的这个陈彻,仅仅两三个月,便把那几种入门低阶符箓全学会了。
这还是他从没有正正经经教过他,只是偶尔随口几句指点的情况下。
活了两百余年,如此逆天的天才,他闻所未闻。
他不止一次动过收徒的念头。
可每次念头起来,又被他自己按下去。
踏入仙路以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收了徒,就有了牵绊;日子一久,牵绊就成了累赘,成了软肋。
陈彻与赵青的矛盾,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三个月前,陈彻当着他的面揭穿赵青偷符。
赵青偷符的事,他早有察觉。
一个引气二层在筑基修士眼皮底下动手,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不过是一回偷两张、又不常偷,他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当时陈彻不过刚刚引气成功,就敢当众捅破这层纸。
这种人早晚会被打死。
当时没办法,只能把赵青赶走,留下陈彻。
他也没想到,一瞬间的善念,竟让他捡到一个画符的天才。
所以让陈彻送符,本是想借这事磨一磨他。
可陈彻出门之后,他心里一直不踏实,赵青竟然找来了他在雾隐仙宗的族兄。
掌柜动过跟过去看看的念头,走到铺子门口,又停住了。
他预想的是,陈彻就算不死,起码也得被打个半死。
没想到陈彻好端端地回来了,连道伤都没有。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直接问等于告诉这小子:我不信你能活着回来。
陈彻见掌柜沉吟不语,便率先开口。
“掌柜,弟子昨天送符时,遇到了上次来店里买净尘符的那个人。”
他一边低头研墨,一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还没散尽的后怕。
“他见我常替符斋送符,觉得有利可图,所以盯上了我。”
掌柜抬眼扫过陈彻,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哦?”
“他想抢弟子送的货。”
陈彻抬起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弟子拼了命才跑掉的。”
掌柜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继续追问陈彻是怎么以引气二层从赵青几人手里逃出性命的。
眼下不宜深究,也不便点破。
“下次再遇,可有把握脱身?”
陈彻闻言一愣,像是被问住了,过了片刻才讷讷道:
“弟子……若是多备几张疾行符,或许还能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