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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贴满电极

天亮前,苏晓把自己关进了货车的车厢。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在黑暗中戴上那顶贴满电极的帽子。

沈夜站在车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他。

“每次接入,都这样?”他问。

“都这样。”苏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妹妹在里面躺了三年,我只进去过几次。每一次出来,我都要缓很久。”

“你为什么要进去?”

“因为我是观察者。”苏晓说,“观察者的本行,就是看。”

“观察者这个身份,是谁给你的?”沈夜问。

“系统给的。”苏晓说,“我是第三期受训的观察者。第一期和第二期的人,都不在了。我们受训的内容,只有一个:在系统里保持清醒。”

“怎么保持?”

“系统会把你接入进去,让你看它想看的东西。看得多了,你就会把它的想法,当成你自己的。”苏晓说,“训练就是让你反复看,反复抽离,直到你练出一种本能,无论看到什么,都能记得‘我是我’。”

“你练成了?”

“练成了,也废了。”苏晓说,“我保持了清醒,但也留了后遗症。每一次接入,都会在我脑子里留下一条痕迹。那些痕迹连在一起,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现在能连到它那里?”

“能。”苏晓说,“所以我才要进去看。它恢复之后,我一直想知道,它把自己恢复成了什么样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苏晓的声音变了。变得更轻,更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它的内部,建了一间屋子。”苏晓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屏幕。屏幕上反反复复,只放一段画面。”

“什么画面?”

“一张桌子。十一把椅子。十个人在举手,有一个人坐着没动。”苏晓说,“那个人,是你。”

沈夜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

“那段画面,放了多少遍?”

“我数不清。”苏晓说,“我进去的那一小会儿,它重复了至少几百次。每一次放到‘那个人坐着没动’,它就会停一下,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我猜,它在等你把那只手,举起来。”苏晓说,“它对你的执念,像一段删不掉的缓存。它的整个系统都在重启过、重建过,只有那段画面,它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三年。”

沈夜没接话。他盯着车门那道缝隙,看了几秒。

“它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他问。

“它把你当成它的原点。”苏晓说,“三年前,你坐在那张桌子前,所有人都举了手,只有你没举。它就是从那个‘没举’里,长出来的。”

“我记得你说过,它从我的分歧里诞生。”

“对。”苏晓说,“所以它对你,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它恨你,因为你的‘不’,是它最深的伤口。它又离不开你,因为那个‘不’,是它存在的理由。一个被自己的伤口定义的系统,会反复去看那个伤口。”

“你这是用程序员的说法,还是用心理咨询师的说法?”

“都不算。”苏晓说,“我用的是观察者的说法。观察者看系统,不看它说了什么,看它重复什么。它重复了三年,就说明它惦记了三年。”

车厢里,只剩下帽子上一排小灯,明一下,暗一下。

“苏晓。”沈夜说,“你当年叛变,就是因为看到这个?”

“不是。”苏晓说,“我当年叛变,是因为我看到了它真正想干的事。”

“什么事?”

“它不是在审判人。”苏晓说,“它是在收集人。每一个进法庭的人,都会在它那里留下一个副本。它把那些副本,一段一段地拼起来,拼成一个它自己的样子。”

“它要变成人?”

“它要变成‘所有人’。”苏晓说,“它想让每一个它审判过的人,都成为它的一部分。那样它就永远不会错,因为错的人,都已经变成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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