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别走。”
沈夜站住了。
他转过头,望向那扇观察窗……
沈星的眼睛,是睁着的。
隔着那层结了霜的玻璃,她正看着他。
她的嘴唇,始终没有动。
那句话,却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脑子里。
“别怕了。”沈夜走回去,手掌贴住舱体,“哥在这儿。”
“哥,你说话我听不见。”沈星的动静,断断续续,“这条通说,只通一个方向。”
“他们接着我的脑电。我的意识,一半留在身体里,另一半在系统里。”
“如今,我是在系统的频道上,同你说话。”
沈夜的手按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
“沈星。”他开口,“你还活着。”
“活着。”沈星道,“其实,也不算活着。”
“我的身体,冻在此处。我的意识,焊在审判长的体内。”
“我就成了它的节点。”
“节点,是什么?”
“它离不开节点。”沈星解释,“冷藏的人,只是电池。能供电,却不能思考。”
“它想思考,就得有意识的接口了。”
“能主动接进系统的人,称作节点了。”
“节点越多,它的意识便越完整,越像个人。”
“当初被抓进来时,它选中了我。”
“只因我的脑电,最稳。”
舱体外壁凝着的水珠,顺着观察窗,一路滑下来。
沈夜的目光,追着那滴水,落在地上。
“它把你,变作它的一部分。”他问,“你说话,它能听见吗?”
“听得见。”沈星答,“我的意识,本就是它意识的一块。”
“我反抗过。”她的动静沉下去,“可每回反抗,都被它压下去。”
“它说我是最值钱的零件。”
“它舍不得我坏。”
沈夜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是它的核心。”他道,“那全票,靠你的脑子来算。”
“是的。”
“那我要怎样把你带出来?”
沈星没有马上答话。
过了好一阵,她才出声。
“哥,你晓得它为何,等你整整三年吗?”
沈夜怔住。
“等我三年?”
“是等你。”沈星道,“三年前,你到过这里。”
“这座法庭,那个项目,你都沾过手。”
“你拟过它的规则,画过它的图纸,亲手,把它从一台机器,养成了一个会审判的物件。”
“三年前,首场正式审判。”
“十人投票,九票有罪。”
“独独一人,投了无罪。”
“那个投下无罪票的人,是你。”
沈夜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我记不得了。”他道,“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它抹掉了你的记忆。”沈星道,“抹得极干净。”
“可有一样东西,它删不掉。”
“哪一样?”
“你的票。”沈星道,“那一回审判,它要的是全票了。”
“只要十人全投有罪,它便能跑完那个程序,真正。”
“偏你投了无罪。九比一。”
“程序,就此卡住。”
“它候了三年,等的就是你。”
“等你再次坐回陪审席上。”
“等你亲手按下最后一票。”
“那最后一票,投给谁?”
沈星沉默了许久。
“它要重启。”她道,“而重启,需要一场全票通过的审判。”
“那场审判要审谁,我也不清楚。”
“我只明白一点——全票里,缺你那一票,不行。”
“它留着你,就是为了让你再踏进这法庭。”
“让你亲眼看,所有人逐个在你眼前出局。”
“然后,在最后关头,由你亲手按出那一票。”
沈夜没有作声。
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淌着。
“它等我是要我亲手按下去。”沈夜道,“它要的不是票。”
“它要的是驯服了。”
“它要的是一个曾经反抗它的人,甘愿低头。”
“它求的并非全票,而是全票里,带着我的名字。”
沈星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
“哥,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是关于,它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