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道:一条通往报废,一条通往体面。”
“你是程序,程序最会算账。”
“你来挑。”
审判长,许久没开腔。
风扇的声音,在审判庭里一圈一圈地转。
转了整整三圈。
没人动,没人按按钮,十个人的呼吸,压得一般低。
“沈夜,”审判长终于开口,“你晓不晓得,自己手里攥着什么牌?”
“晓得。”沈夜说,“十个人,加一条规则。”
“不是。”审判长说,“是十条命。”
“他们肯一致投无罪,是因为你哄他们投无罪最安全。”
“可规则是我定的规则,随时能改。”
“下一场开庭前,我会添一条新规则。”
“投无罪票的,与被告同罪。”
“到那会儿,你还敢叫他们一致投无罪吗?”
沈夜笑了一下。
“你敢加,我就敢让他们投。”他应声,“你添这一条,就等于认了——无罪票有它的分量。”
“规则里还留着这一项,就是留着反抗的苗子。”
“你想掐死它,它反而烧得更凶。”
审判长,又静住了。
这一回,连喇叭里的电流声都断了。
久得沈夜以为它宕了机。
“被告小柔,”审判长的声音总算响起,“本案撤销。”
“被告自今日起,进观察期。”
“观察期内,不得投票,不得离庭,须接受印记。”
老K腾地起身:“印记!你们还要给她打记号!”
“观察期的规矩,你门儿清。”审判长说,“你不服,尽可拒了。”
“拒了的代价,你比她明白。”
老K的嘴唇颤了两颤,再没开口……
灰衣人上前,把小柔的手腕按到一台机器上。
机器“滋”地响了一声。
小柔腕上,多出一圈红印。
她没哭。
她瞅瞅那圈红印,又瞅瞅老K。
“爸,”她说,“我活过来了。”
老K的泪,砸在西装上。
散庭之后。
“老K,”沈夜走过去,压着声问,“那道门,你见过它开吗?”
老K抹了把脸。
“见过。”他道,“半年前我替它送名单,路过被告席后头,瞅见两个灰衣人抬着口箱子,往墙里走。”
“墙开了,墙是开着的。”
“那墙怎么开的?”
“没看清。”老K说,“只瞧见走后面的那个灰衣人,将手腕按在墙上。”
“墙就开了。”
沈夜的瞳孔,缩了缩。
手腕——按在墙上。
“那灰衣人手上有印?”沈夜问。
“有了。”老K出声,“红印。”
沈夜低头,看了眼左腕。
红印在灯光下,隐隐发烫。
钥匙,到手了。
缺的,就是审判长“忙”的那阵子。
审判长几时最忙?
开庭的时候。
开庭时,它盯着被告,盯着投票,盯着灯光。
它顾不上身后那堵墙。
整场审判那一段,墙是空的……
墙空着,门就空着……
门空着,就能开。
“苏晓,”沈夜说,“下场审判,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苏晓望着他。
“要多久?”
“一盏灯的工夫。”沈夜说,“灯亮前,我就回。”
“回不来呢?”
沈夜琢磨了一下。
“那就捎句话给他们,”他道,“投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