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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傅修白来竞标

招标文件是九点整在C座二楼拆封的。

标的写得很冷:澄湾冷区至粤城南衡港产业走廊物流承运。包件三条。仓配。干线。口岸交接。不含土地。不含婚宴。不含任何身份安排。封面印着澄湾招标办。编号LW-2024-017。

冷区第一单还卡在土地证复印件上。走廊标却先开了。开标的理由写在董事会纪要里:模具出货需要港口半径,不能等权属争议。不等的意思是,承运可以先定,地的用途可以后说。后说最危险。危险的项目最容易被写成对赌附件。

周律昨天把出货半径写进催件附页。附页不认绿化隔离带。认港口。港口在粤城。粤城到澄江的走廊,谁拿下,谁就有资格在冷区门口排队。排队的人会问用途。用途说不清,承运商也会要一份稳定承诺。稳定承诺四个字,北衡最会写成婚约。

陈浅把投标人名单递给我。名单四家。热区旧承运商江衡供应链排第一。裴敏在旁边用铅笔点了点这家的名称,点得像已经中了。第二家是城投关联的仓储。第三家是沪上一家做时效仓的三方。第四家:粤城南衡物流港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到。授权代表:总裁傅修白。

傅修白。

名字我在港口年报里见过。见过不等于见过面。年报里他是产业出口的签名。签名不谈婚约。澄湾内部至今没有人把这个名字写进我的日程。日程上没有请字。没有饭局。没有私下会见。

「南衡港怎么来的。」我问招标办。

「公开报名。」招标办主任说,「资格预审过了。上市公司,港口资质齐。来不来,不是澄湾请不请。」

裴敏笑了一下:「知夏,走廊是热区成熟线路的延伸。江衡跟了一部三年。三年的表,比港口故事好看。你别把冷区当实验室,引进外面的人来教我们怎么对赌。」

三年的表我见过。见过的路径里有澄澜。澄澜做过咨询,也做过空转的过路费。江衡会不会是同一条河上的另一只船,今天不是质证日。今天是开标。开标现场不能先指控。指控没有附件,会被写成妒标。

对赌两个字她先说出来。说出来,就是已经写进了某份草稿。

顾承宴坐在主评席。面前仍是一支笔。笔帽没拔。沈见川列席法务。许晚宁坐在旁听席,文件夹写着品牌观察。品牌观察不该进评标预备。她进了。进了就会把任何人的发言剪成准新郎的对手戏。

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先过来。

傅修白比年报照片更薄。白衬衫。没有袖扣。工牌是南衡港的,深灰底,编号看不清。他没有先找董事长握手。他先把授权书、投标保证金到账证明、无重大违法记录查询截屏按顺序摆上。摆的顺序像验收。验收不认席次。

「澄湾招标办,傅修白。」他点头,声音平,「南衡港来竞这个走廊。我讲三句话。第一,我们按公示价,不接一事一议返还。第二,冷区出货节点以注册和达产为准,不以内部喜讯为准。第三,任何形式的婚约、身份安排、家族稳定承诺,不得写入本项目对赌及考核条款。」

第三句落在桌上。像一枚不该出现的章。

评标室里有半秒没有笔声。许晚宁的笔尖在纸上顿住。裴敏的笑还挂着,挂得像听错了。沈见川抬头。顾承宴的笔终于转了一下,转完仍不写。

「傅总。」招标办主任干咳,「对赌条款在商务标里是治理协同,不是家事。家事我们不会写。」

「治理协同四个字,最容易把未登记的纸写进去。」傅修白说,「我在粤城见过。见过的结果是,港口考核变成谁先完婚。谁先完婚,谁的走廊优先。澄湾若把这条写上,南衡港退出。退出不是赌气。是上市公司不能为别人的婚书做履约担保。」

第一次有外部的人当众站在我的职场逻辑一边。站的方式不是护我。是护他的港。港不认婚约。港认公示、节点、到账。这三样,也是冷区活下去的三样。

我没有看他的脸。我看授权书骑缝章。章是真的。保证金到账时间是昨天下午十六点零七。十六点零七,我还在裁沈见川的求婚第四段。两件事无关。无关也要能证明。证明的方法只有公开报名记录。记录在招标办。不在我的邮箱。

裴敏立刻补刀:「傅总消息很灵。澄湾最近的家事,港口都关心。关心可以。别把竞标现场变成劝退准新郎。江衡的方案里有协同效率。效率能让冷区的货先走起来。走起来,比讲法条有用。」

「准新郎不在投标人名单上。」傅修白看了一眼我的工牌,又看主评席,「名单上有澄湾招商总监。总监负责节点。节点不负责席卡。我要求把那句话写进招标补充文件。写不进,我们今天就撤保证金。」

撤保证金。上市公司总裁用真钱压一句法律。压的不是我的婚约。是他的对赌洁癖。洁癖在这一刻与我的时间戳洁癖重合。重合不等于同盟。同盟要合同。现在只有一句还没写进补充文件的话。

许晚宁侧过身,对导播式的助理低声:别拍握手。拍对峙。对峙能发。发了就是插足。插足比法务黑话更好卖。

我没有起身去解释我没请他。解释会变成心虚。心虚会被写成串标。串标两个字一旦出口,走廊标会废,冷区注册会一起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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